“那倒不是。”沈秋亭忽的抿了抿唇,颊边浮起薄红,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罕见的犹豫,“师尊,我如今虽修合欢道,却对此道还有些困惑,想求您解惑。”
“讲。”
沈秋亭踌躇片刻,小声问:“合欢道……是一定要许多炉鼎吗?就不能只用一个吗?”
“炉鼎是消耗物。”黎星月语气平淡,“只用一个没几个月就死了,又何谈进境。”
“那就是一定要与许多人双修才可以了?”
“修炼合欢道的多为无灵根或者灵根极差的人,只能通过采补他人体内精血来修炼。”黎星月颔首,“炉鼎自然是越多越好。”
沈秋亭咬咬唇,“那如果合欢道修士有心仪的人呢?也要养许多炉鼎吗?”
黎星月终于转过脸看向他,眉梢微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心仪一个和睡许多人有什么关系。”
他低低笑了一声,折扇一横,点上沈秋亭的额头,“你大可以只心仪一个,但也无碍与他人双修。谈情归谈情,修炼归修炼,莫要混为一谈。”
“啊。可是……”沈秋亭声音细若蚊蝇,“有人跟我说,若是真的有心,就不该与其他人双修……”
“你哪个炉鼎跟你说的?”黎星月截断他的话,眼中掠过一丝讥诮,“怎么,你都修合欢道了还想跟人玩纯情那套?”
沈秋亭唯唯诺诺,不肯说话了。
“沈秋亭。”黎星月唤他全名,声音冷下来,“你本就是个无灵根的废物,只能通过合欢道来修炼。若非合欢道,此生连炼气门槛都摸不到。既想和那炉鼎讲什么真心,那就做好一辈子困在凝元境的准备吧。只不过……待你寿元耗尽化作黄土,你那‘心仪之人’恐怕早就更进一境,还有数百年可活。”
这话说得刻薄,却字字属实。
沈秋亭沉默良久,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不见底的暗影。忽然,他抬起头,“但其实也不是没别的办法吧?”
“哦?”
沈秋亭睁大眼睛,一字一顿说:“只要其他所有人的灵根都没了,那不就行啦?”
他总是被数落是个无灵根的废物。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人生来便被灵根分作三六九等?凭什么有人天生仙骨,有人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凭什么修士高高在上视凡人为草芥随意宰杀,而凡人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因为灵根分成凡人和修士,造成无法跨越的鸿沟,那大家都没有不就好了。
若天道不公划下仙凡鸿沟,那他便要逆天而行,将那些有灵根的天之骄子统统都拽下神坛来。
“就靠你那逆生蛾?”黎星月嗤笑一声,“蠢货。”
沈秋亭锲而不舍道:“师尊你想想,修士杀了那么多凡人,这逆生蛾吃几个修士也根本算不得事吧!”
“你行事可真是完全没考虑过后果啊。”黎星月神色一敛,“那逆生蛾只有幼虫进了修士体内会吞食灵根,若是半成虫钻进去,便会以血肉为食,从内往外将人吃空。你真要将它们散得到处都是,届时死的可不止有修士。”
沈秋亭扁起嘴,语气里带着撒娇般的委屈,“当初炼制这蛊虫,师尊您不也是同意我这么做的么。”
黎星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讥诮,而是真正觉得有趣似的,眼角微微弯起。
多年前那个义正言辞替那小乞儿鸣不平的沈秋亭终于也是日渐疯魔了。合欢道修炼二十余年,情欲浸染,采补无数,当初那点天真执拗,如今已经不知不觉间扭曲成这般模样。
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指摘沈秋亭的。
合欢道无情道,一个靠滥情证道一个靠绝情证道,本就是半斤八两。
“是啊。”他慢悠悠的说,指尖轻轻叩着扇骨,“我同意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只是现在这种程度,即使让逆生蛾吞食了所有灵根,难道就不会有人通过合欢道,鬼道这种不需要灵根的修炼方法来修炼?治标不治本而已。
要做,就得做得彻底,不留半分余地才行。
就在这时,几只逆生蛾忽然从窗外飞入,绕着沈秋亭焦急地盘旋。沈秋亭伸手让飞蛾停在指尖。片刻后,他神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黎星月察觉到异常。
沈秋亭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玄天宗出现异变。微生晁飞升后,确实有异兽出现,但并不是什么护宗神兽……”
“那是什么?”
“是一只鹤妖,修为深不可测。但它并没有护卫玄天宗,反而……”沈秋亭顿了顿,“反而看见玄天宗弟子就杀。”
黎星月一愣。
修士飞升后要么没有出现异兽,要么出现异兽护卫宗门。
譬如天魔宗的摩罗飞升后,留下那株护宗神树肉菩提,执念在与护佑宗门弟子,却让黎星月搅了局,反倒阴差阳错让肉菩提覆灭了天魔宗。此刻于微生晁飞升后出现的鹤妖,又是为了什么要对玄天宗赶尽杀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