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茶楼一时静悄悄的。
明贺坐在二楼破旧的屏风之後,将大堂里的议论悉数收入耳中,面色沉静,黑衣冷肃,头顶戴斗笠,右手垂落在腰间,周身气质却平和淡定,与一身打扮格外格格不入。
苏乘风。
谢丹臣丶王雪。
宇文溪。
她抿着唇角眼神有几分复杂,原来还是有人相信她的。
不过当年旧事是什麽样的旧事呢?
她想起展轻衣所说关于慕辰的过往心神起伏不定,与他有关吗?
可有关无关都跟此刻的她无关。
举世皆敌,是她如今的处境。
明贺睁着眼睛心里有几分压抑。
她曾经梦想仗剑走天地,逍遥自在于天地间。
可她自流云宗走出後其实去过的地方太少,见过的天地也太浅。
浮云宗,中域秦皇山,以及路途的些微风景是她此前的全部。
她想执剑行五域,便是想亲眼看看惨遭异族肆虐却依然存在的天地到底长什麽样。
如今见是见到了,就是这方式有些意想不到。
竟然是以被追杀逃窜的姿态见到的。
明贺苦笑一声,起身站起,踏着楼梯就要转身离开,却在下一刻有着甲衣的甲卫闯了进来,“抓住她,她就是明贺。”
明贺:“!”这是怎麽知道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递过来的长矛瞳孔收缩,下意识移开脚步挥掌相迎。
“轰!”
小茶楼一时如炸锅的滚水一样沸腾起来,一衆修士站直身体看向明贺眼神戒备,手握刀剑蓄势待发,是要将明贺斩于刀剑下的决绝。
议论归议论,他们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人皇宫,相信皇者。
明贺眼神冷冽踏着桌子腾空而起,一脚踹破身旁的窗户,转瞬之间纵身一跃已经跃下小茶楼朝着下方的深巷跑去,身影几个闪遁眼看就要消失在衆人视线。
逃跑这件事,她现在很有经验的。
明贺这麽想,就看见前面不知什麽时候又多出了一队甲卫,站在前面看着她的眼神冒着冷意,站姿挺直悄然成阵,是属于甲卫特有的战阵。
身後的甲卫也已经赶来。
四周修士眼神漆黑,蓄势待发。
嘶!
这是腹背受敌啊!
明贺顿了片刻觉得要遭,她现在手里也没有剑。
关键问题是,她到底是怎麽被发现的?
就很迷惑。
四周长矛影动,已是如山势一般厚重朝着明贺压来,矛尖寒芒闪闪,是饮过许多血的杀伐之刃。
明贺眼神幽幽扫视身旁一圈,实在没有什麽东西可用。
她纵身一跃,就近摘了一缕枝叶握在手里,一式落衡剑挥斜而出。
这是她最初以枝叶施展出来的剑招,此刻生死关头,也是她最先想到的剑招。
至于剑道九式……
明贺想着那个传授她剑法的老者心情复杂,在战斗中竟然有片刻的失神。
“铿!”
枝叶柔软无比,长矛尖锐沉重,它们的碰撞就如同鸡蛋碰石头,可是鸡蛋是一个人的鸡蛋,石头是一群人的石头,竟然也不可以相提并论。
因为鸡蛋并没有碎裂。
那缕枝叶轻飘飘被明贺握在手里,竟然抖出了与日月争辉的剑影,随风漂浮间竟是携风而起荡开那些长矛的攻势。
以柔克刚的同时又有一力降十会的架势。
这样的风采,似乎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