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手没有了可以不修剑道,脚没有了,到底不好。
他看着明贺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的模样眨了下眼睛垂下眼帘,“至于这柄剑,你应该也不需要了。”
明贺闻言忍着周身剧痛和撕裂灵魂的颤栗擡头,意识昏昏沉沉之际只剩了最後的执着,强自睁眸对上木千几分戏谑几分玩味的目光。
她没有理会,目光落在他手上散了晶莹後染上暗沉和乌黑的竹剑,眼神惨淡而漆黑,周身再没有一丝明亮疏朗,只剩下了灼灼恨意和狠厉。
很好,很对,这就是盟使想要的样子。
越恨越好,越狠越好。
恨到极致,狠到极致,从前的明贺自然就会消失。
这样的道理,不单单盟使懂,他也懂。
木千眸光闪烁,伸手将竹剑横于他擡起的膝上,然後狠狠砸落,神情淡淡不含表情。
膝盖自然是会痛的,痛到即便以灵力疏导,明日还是会淤青。
可是木千从来不会在意这个。
他举起断裂成两截的竹剑,在明贺凝结的眸光里轻轻松手。
竹剑于是一分为二,以下坠之势迅疾地落入那方血泊里,与先前的长剑和数方血帕团聚,形成了漫漫血河里独一无二的风景。
明贺目呲欲裂,心神起伏间看向木千的眼神尽是冰凉寒凉,那是她怒极含恨的模样。
明贺其实很少生气。
异族入侵,她仗剑杀之并不愤怒,因为异族不值得;人皇宫发布通缉令,人族争相追杀,她心凉之下也不曾生气。
因为他们愚蠢。
可是她现在就在生气,怒极生恨,恨极郁结。
游翎说,会换一个懂的人来做这件事。
他确实找对了人。
木千曾是剑修,当然懂剑道,也明白剑修的佩剑之于剑修而言是什麽样的存在。
剑修爱剑,胜过生命。
竹剑不同于惊影剑丶碧海剑丶龙泉剑丶幽冥剑,却不代表它不重要。
只要是明贺的剑,每一柄都当得起生命之重。
那些都是她剑道的一部分,见证过她的成长。
能令她动容到变了颜色的事物不多,其中以秦楚亦和剑居首。
木千怎麽敢呢?毁掉剑修的剑道,是要担天地因果的。
尤其是她这样的剑修。
明贺抿唇似乎想说些什麽,张口却是喷出大片血雾,眸光里的亮光一点点消失,只是紧紧盯着木千没有移开眼光。
这样一张面孔,即便死後跌落九天,她也绝对不会忘记!
木千却没有就此作罢,他看着明贺的模样知道她撑不了多久,这一身伤痕若是不处理,恐怕当真离死不远。
可是他还要说一句话。
“明贺师妹,我以断剑式灌输进你经脉的不是异族血气,而是魔族魔气。”
盟使当然想要明贺堕魔,却不仅仅只是堕魔。
除了心头执念外,他们还想要异族入主天武大陆,所以星辰锁就成了至关重要之物。
它属于明贺,那麽明贺只能属于异族。
哪怕只是一具傀儡也好。
傀儡啊!
木千叹了口气,看着明贺已经疼痛到意识昏沉闭上了眼睛眸光微顿,然後缓缓伸起手指在半空画了个法诀,伴随黑暗漂浮进她额头,面色有一瞬的惨白。
他并不在意,只是看着明贺沉默了片刻,下一刻打开暗室迈步走了出去。
经脉灌魔气,手筋也已废,这一步便算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堂主和盟使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上,恐怕就不需要他了。
“沉月,照顾好她。”木千看着站在暗室外的女子淡淡开口吩咐。
“是。”那女子低沉着嗓音答应了下来,与他擦肩而过。看着暗室满室黑暗也掩不住的血红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下一刻挥指断去血线扶起明贺,给她挪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