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唇角血迹越来越深,一身白色里衣也越发地湿润。
沉月看着她惨白的面色和冷汗淋漓的模样眼神不忍,就算是因为堂主的命令,她此刻也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所以她低低开了口:“明贺姑娘,你……先休息养好身体罢。”
她有心想说是因为她重伤在身气力不足才拿不起扇子,可是心里略微转过几念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麽苍白无力。
更像是一句讽刺。
毕竟她如今的境地,是由她亲手拉开开端的。
明贺淡淡掀眉,在看清她的面容的瞬间有些呆滞,嘶哑着嗓音低沉回话,“怎麽不叫道友了?”
沉月沉默不语。
明贺嗤笑一声不再理会她,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扇子,久久没有挪动身体。
沉月看她这幅模样又想起堂主和盟使的交待,犹豫了片刻蹲身将那柄扇子拾起,试探着递到了明贺面前。
明贺并没有拒绝。
沉月是异族或是黑风盟的人,她并非第一次猜测,如今知道也不觉得奇怪。
左右她身边并非只有一个人族叛徒。
出现在她身边的人族叛徒。
明贺擡头对上沉月的眸,她长得其实很好看,五官精致虽然不及秦楚亦和面上没有伤痕的慕南枝,却也是极为出色的。
可是当时她首先记住的是她的眼睛。
分明是追命楼杀手,却能拥有这般清澈的眼神。
时至今日,她的眼神依然清澈,只是眸底蒙上了一层阴暗,与周身气质格格不入,却是与这一座血河殿的存在极为相衬,似融为一体。
木千似乎也是这样。
明贺深深看了沉月一眼,并没有发怒让她滚开,更不曾冷眼相待。
她其实并没有给沉月多少反应。
她拾了扇子递到她面前,她便接住。
至于扇子再掉落——
明贺眯眯眼没有再理会沉月重新递到面前的扇子,只是勾起唇角就着猩红的鲜血笑得有些冷淡。
所以为什麽要在她床边的桌案上搁一柄扇子呢?
这柄扇子的重量还不重不轻刚刚好,是她刚好可以拿起又无法久拿,甚至无法打开扇面的重量。
这分明就是木千刻意为她准备的扇子。
也可能不是木千,游翎丶沉月,还有他们口中的堂主,谁都有可能。
但一定不是无心。
他们无非是想时刻提醒她,她的剑道已经废了。
竹剑废了,惊影丶碧海丶龙泉还在又怎麽样?
她再拿不起剑了。
还有幽冥剑。
那是藏在她魂海里的魂剑,藏锋许久而未出鞘,以後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因为醒来以後,她已经无法运用自己的魂力了。
这也不奇怪。
毕竟游翎是魂族嫡系血脉,关于魂道手段,他当然会比自己懂得更多。
所以,她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废修,连凡间百姓还要不如。
明贺坐在那里神情晦涩,右手却是止不住的颤抖,可是她的心却是如沉浸在无边黑暗里,连些微的起伏波澜都没有。
不是平日里藏却情绪的处事不惊,而是真真正正的心如死水。
她的身体丶她颤抖的右手丶她沉寂的心,似乎在这一刻被某种东西割裂开来。
只剩一身魔气沸腾汹涌,宣示着那是她唯一可以行走的道路。
假如她不甘心沦为凡人的话。
明贺当然不甘心,她的脑海跟意识都清醒地告诉她,她是不甘心的,她应该不甘心的。
可是她的心却不想不甘心。
她的心什麽都不想做,甚至想就此沉没,昏沉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