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左清月对那个少女说:“你能不能再等一等?”
等我到真正意义上的生死一线,等我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等我疼到麻木不醒,或许我才可以下定决心丶永远不後悔。
白衣少女点头说好。
于是左清月躺回了原处,看着黑暗夜幕降临,看着白昼之辉蔓延,她感受到了真正的疼痛入骨丶血流成河。
不是魂族的血,而是她自己的血。
乌鸦啄食着她的血肉之躯,她从最初的痛不欲生到最後的麻木不仁。
夜色与日影交映间已是数日光阴,左清月看着昏黄色的天空和远处棺木,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她擡眸看着坐在血泊里一直默然不语的少女说:“等你覆灭沧浪宗,我的性命就是你的。”
白衣少女说“好”,转身离去,留给左清月一个淡漠的背影。
她弯着唇,任由自己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就是在血河殿了。
白衣少女说:“沧浪宗已经覆灭了,以後你会是我的本命傀儡,也是黑风盟的盟使。”
她说:“左清月这个名字不适合你,以後你叫游翎。”
游翎说“好”,起身单膝下跪,于这一刻重获了新生。
天武大陆以实力为尊,并无男尊女卑之别,天眼族却不是这样。
所以,她开始穿黑衣,戴黑狼面具,藏起性别和过往,成为了黑风盟的盟使。
成为人族叛徒,成为殿下的本命傀儡,她是不後悔的。
左清月与游翎,都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後悔。
黑衣女子这麽想,缓缓闭上了眼睛。
竹剑脱离她的手飞出,带着最後一点馀温停留在明贺身边,悬浮不动,低鸣不已。
明贺心头一震,感受着竹剑上冲天的剑意眼神复杂,伸手握住竹剑的瞬间天地似有铮鸣。
这柄剑,将会是她的第五柄剑。
“可是我没有杀她,她怎麽就死了呢?”她默然低语,心里情绪沉闷。
“跟你没有关系。”秦楚亦站在明贺身边眼神有些感慨,“这是异族的牵血之术,是她自己想要死的。”
“牵血之术?”明贺不解地看向秦楚亦。
秦楚亦轻轻点头,“牵血之术只有天眼族皇族可以修行,类似于魔族的炼傀之术,可是每个天眼族皇族都只可以炼制一个傀儡,那就是本命傀儡。”
“本命傀儡与天眼族本身的修为息息相关。傀儡弱小时,天眼族需要以血气为续扶持她修行,傀儡修行变强大後,天眼族可以从傀儡身上源源不断掠取血气强大自身。在这种阶段,若是傀儡死了——”
“傀儡血气全部回归自身,天眼族的修为会有突飞猛进的飞跃。”秦楚亦一字一顿。
本命傀儡和牵血术本质意义上只是帮助天眼族皇族修行的手段,当然不会对天眼族造成什麽伤害。
当然,如果天眼族死了,那麽作为天眼族本命傀儡的游翎自然也无法继续活着。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如果异族那位殿下近来遇到什麽危险,游翎主动赴死也不奇怪。
可是……
可是当年的左清月那般弱小,甚至是生机流逝即将陨落,异族那位天眼族皇族不管是什麽修为,在那个时候选择她当本命傀儡,都没有办法得到什麽助力,甚至会因为耗费太多血气危及自身。
後来游翎变强大时,她似乎也没有掠夺多少血气,不然游翎不可能还拥有这般实力。
按照牵血之术和游翎的修行进程而言,早在明贺降临天武大陆前,异族那位殿下就可以杀掉游翎获取血气丶使自己变得更强大。
可是她却没有这麽做。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什麽游翎甘愿赴死了。
不是因为明贺,不是因为人族,更跟魂族没有关系。
只是因为“殿下”二字罢了。
明贺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血雾垂眸沉默,然後擡眸看向了站在殿门旁边眼神复杂的木千,心神恍惚有些不知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