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今日的一切,到底是人族刻意算计还是顺水推舟?又或者果真是以有心算无心,在天定之局里以人力谋求最好的结果。
“这枚令牌上沾染过你的鲜血了吧?”楼轻商接过明贺手中的紫色令牌目光笃定,勾着唇低眸,唇边便有一滴晶莹的血液滴落,正正砸落在令牌的中央。
明贺皱眉,看着那枚令牌脱离楼轻商的手漂浮在半空中,由内而外漾开了波纹般的紫光,将她和楼轻商都笼罩在了其中。
似乎……是洗涤道心的通彻澄明。
似乎……冥冥之中楼轻商和她之间多了一种新的关系。
须臾紫光散尽,那枚紫色的令牌温润剔透,恢复成了明贺第一次见到的模样,原来在战斗中留下来的伤痕和因为剑魔出现的碎裂悉数消失不见。
楼轻商拿着那枚令牌缓缓蹲下,以弯腰的姿态认真将紫色的商楼令系在明贺白色衣袍的腰间,玉穗迎风飘扬,依稀还是旧日的风采,站在这里的两人却不再是当日的人。
她站起来看向明贺眉眼弯弯,“以後,记得不要再丢掉。”
因为这枚令牌,将牵系着她和她的性命。
小师妹,你可以相信我。
彼时女子清冽的声音隔着虚空传递到明贺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楼轻商勾着唇笑容清浅,“以後,我就是你的暗侍了。”
暗侍,就是藏身黑暗随时可以替死的侍卫,也是影子。
就像展轻衣之于秦楚亦那般。
只有这样,她才可以走出古亭幽禁,得到所谓的自由。
她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无论是否愿意,都是天地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他们,都是天地为她准备的棋子。
楼轻商将会是明贺的暗侍。
是了,人族少尊主的身份尊贵不可折,当然是需要暗侍的。
所以,这才叫做一出生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楼轻商的母亲,那个成为魔族傀儡的影族皇族竟然还觉得自己可以坑骗人族,护她的孩子一世尊贵。
怎麽可能呢?人族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人皇宫的强者更不是什麽优柔寡断的圣人。
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
她愿不愿意让自己的二师姐成为自己的暗侍?
她想不想要拥有自己的暗侍?
生死一线,剑修死斗,她需不需要有替死的影子?
天机阁。
窥天机,知未来。
修士修行,难道不知道天命不可顺吗?
如果真那麽简单,哪里来的逆天而行丶向死而生呢?
明贺擡眸看向天空,碧蓝如洗似乎还是往日的颜色。
她握起拳头低眸,感受着自己和楼轻商之间微妙的联系,嗓音嘶哑低沉,“二师姐其实不必如此的。”
“如果,是我自己愿意的呢?”楼轻商笑容不减,明朗清凌如山间微风,拂过山岗是明媚轻快的柔和。
“小师妹,我是心甘情愿的。”她这麽说,低着头眸光闪烁,“毕竟我需要赎罪啊!”
况且,跟她一样在为长辈赎罪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
所以,她并不觉得寂寞。
起码人族少尊主是明贺,明贺是这样一个明亮坦荡丶执着求道的剑修,就很好。
赎罪。
明贺心神一顿,有一瞬停止了呼吸,脑海里似有千般念头浮起,转瞬而即逝,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麽。
楼轻商说她在赎罪,为她的母亲赎罪。
可是那时候她甚至还没出生,什麽都不知道。
她知道二师姐是无辜的,可是她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子,想起那团消散在半空的血雾,张着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是受害者,没有资格说无辜不无辜。
更没有资格说你不需要赎罪。
这整件事情里,她其实是个外来人,哪怕现在是天武大陆的少尊主,也是没有资格发言的。
她始终不是游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