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典籍记述里并没有这一点。
而且,她现在是在布阵。
为什麽布阵呢?
明贺玩味地勾起唇角,心里暗暗期待接下来的好戏开场。
半晌,辛明珠忙完了一切,拂袖以落下的枯叶掩住细枝末节,抹去痕迹後转身离开断崖,身影没入隐蔽处,渐渐消失在明贺的眸底。
与此同时,王匀屏窈窕的身姿出现在断崖另一边,少女呼吸略微急促,几步翻上断崖後看到这里没有辛明珠的身影後勾起唇角,张嘴呼唤着她的名字:“明珠,我到了,你在哪里?”
“我在这里。”辛明珠从断崖外侧望过来,接着一个纵跃出现在王匀屏身前,目光温和缓缓开口:“我来了。”
有趣。
明贺倚在树干上眯起了眼睛,看懂了辛明珠的操作。
她去而复返是想要让王匀屏知道,她也是刚刚抵达断崖,甚至还慢了她一步。
至于目的和原因——
明贺耐着性子接着看下去,就听到王匀屏叽叽喳喳跟辛明珠讲着亲密的话,提炼信息後主要是说两日後是她的成年礼,以及她的师尊,魔族左使裘胜天也会赶回来参加她的典礼。
说完之後,王匀屏兴致勃勃说她给辛明珠准备了一份大礼,要辛明珠闭上眼睛,她要给她一个惊喜。
辛明珠于是弯起唇角,说自己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她,然後在少女半是撒娇半是娇嗔的目光里闭眸。
几乎是辛明珠闭眸的一瞬间,王匀屏收敛起所有的笑意,右手握着一柄漆黑森寒的匕首,唇角勾起了近乎狰狞的笑容,然後手起刀落,对准了辛明珠的心脏。
啧啧,塑料朋友情啊!
明贺摇摇头,心里已经大致猜到接下来的发展了。
“铿!”
一声闷响,那柄匕首在极短的距离内精准无误地刺进了辛明珠的心脏。
疼痛密密麻麻从心脏漾开,辛明珠睁开眼睛,眸底有嘲讽,迎着王匀屏得意的目光默然不语,只是垂落着手将心脏渗透的血滴落在地面上,冷风呼啸,空气里隐约有波纹震荡开。
“辛明珠,这就是本少主送给你的大礼。”
王匀屏见辛明珠的反应并不激烈有些疑惑,不过须臾就被得意和张狂盈满,她“唰”地一下拔出匕首,看血迹浸透黑色衣襟笑得愈发明艳:
“区区一个卑微的半魔,就应该一辈子困在极西之地,哪里来的勇气叛离出逃,还妄想往上爬呢?”
她挥挥衣袖,想起这截袖子刚才被辛明珠碰过,眼神里染上厌恶:“若不是你体内的半魔血可以消除我修行的隐患,本少主何至于自降身份与你为伍?”
王匀屏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着疼得半跪于地的辛明珠,不知道想起什麽勾唇一笑:“辛明珠,你之前说有礼物要送给本少主?”
“你想要送给本少主什麽?”她语气奚落,拥有落井下石丶蒙骗得辛明珠将她视为知己好友的得意洋洋。
“确实有一份大礼相赠。”辛明珠擡起头,目光冰凉如淬毒一般阴鸷,嗓音低沉里压着嘶哑,啓唇的瞬间有鲜血映染而下,狼狈而妖异,像极了来自地狱的修罗:
“你要我的半魔血,我也瞧上了你的少主位。”她喃喃自语,蓦地起身挥手一扬,空气里霎时有什麽东西四散开,枝叶窸窣抖动像是拥有了生命。
从明贺的角度看,可以看到先前辛明珠弯腰俯身的那些地方飞起了暗黑色的波光,层层叠叠交簇着构就了断崖之上的新天地。
王匀屏终于变了脸色,凭借直觉感应到自己会有生命危险,不管不顾捏碎了腰间的一枚做工精致的环形玉佩,眸光里掠上怨恨和愤怒。
下一刻眸光微滞,浮起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因为那枚玉佩被捏碎後化为灰尘散在了她的手中,什麽波动都没震起。
可是怎麽可能?这是师尊给她的保命玉佩!
王匀屏呼吸急促,带着几分无措和惊慌看向辛明珠:“是你做的手脚?”
“当然是我。”辛明珠站直身体伸手握住透过指缝间的微风,勾唇笑容阴翳,“如果不是要对付裘胜天交给你的保命手段,单独杀一个你,何至让我如此大费周章呢?”
她以左手指缝压住心口上那一道匕首入骨的伤痕,一步一步走向王匀屏:“半魔的手段如何?还算万无一失吧。”
辛明珠以眼角馀光看着指缝滴落的血,每滴落一分,空气里的波纹震荡就强上一分。
如果不是此阵需要以鲜血为祭,她怎麽会眼睁睁看着王匀屏刺中她呢?
王匀屏惊慌失措,被她逼到了断崖边上,底下是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飞石滚落後连回响都没有,眼前是步步紧逼的辛明珠。
自幼养尊处优的左使少主第一次尝到万念俱灰的苦果,而这样的苦果,是她自己酿造出来的。
如果不是她想要掠夺辛明珠体内的半魔血,如果不是她想要骗辛明珠至无人处动手不让师兄发现,她何至于此?
王匀屏忽然低头吐出一口血,目光绝望看向辛明珠,“你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她的一切算计了。
“是。”辛明珠没有否认,“从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