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立刻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宋雨正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从不远处的礁石后面慢慢走出来,正柔声对小女孩说着什么。
“别怕,姐姐带你去找警察叔叔,一定能找到妈妈。”
“谢谢姐姐。”
宋雨若有所觉般抬起头,视线正好与齐悦的目光撞个正着。
齐悦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促,脸上是奔跑后的疲惫和未散尽的焦急,但在看到宋雨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马上透出一股安心。
宋雨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牵着小女孩快步走到齐悦面前:“齐悦?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齐悦缓过一口气,直起身子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担忧:“我来找你啊!你这么久没回来,手机也没带,大家都担心死了!”
“找我?”宋雨愣了一下,连忙指了指身边的小女孩解释,“我刚才在那边捡贝壳,看到灿灿一个人坐在沙滩上哭,好像是和妈妈走散了,正想带她去景区的接待所找人帮忙广播寻人。”
小女孩灿灿怯生生地看着齐悦,小声说:“姐姐好……”
齐悦的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她弯下腰,对小女孩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呀,灿灿。”接着又问,“你是在哪里遇到这位宋雨姐姐的呀?”
灿灿很乖地回答:“我一个人坐在那里,这个姐姐看我哭,就过来问我,还送了我一个很漂亮的小贝壳。”她摊开手心,露出一枚白色的小扇贝。
原来她真的是去捡贝壳了,还顺手捡到了一个需要帮助的小朋友。
齐悦心里那点焦灼和后怕终于慢慢散去,她轻轻摸了摸灿灿的头:“那姐姐和宋雨姐姐一起陪你去招待所找妈妈,好不好?”
“好呀!”灿灿用力点头,显得很高兴,主动伸出另一只小手递给齐悦,“这样我就可以一手牵一个姐姐了!”
齐悦牵住她的小手,然后抬眼看向还有些没搞清状况的宋雨,压低声音,带着点嗔怪:“回头再跟你算账。”
宋雨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两人一左一右牵着灿灿,慢慢朝景区招待所走去。齐悦边走边抽出空给薛影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让她别担心。
到了招待所,工作人员很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询问之下,灿灿清楚地报出了妈妈的手机号码。
工作人员立刻拨通,并按了免提:“您好,请问您是灿灿小朋友的妈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的却是一个异常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女声:“对不起,我不是。”
灿灿顿时急了,对着电话大声喊:“妈妈!我是灿灿啊!你不是说去买汽水吗?你去哪里了?妈妈!”
电话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随后,那个女人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这次是对工作人员说的:“抱歉,你们可能搞错了,这孩子……不是我女儿。”
灿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为什么说我不是你的女儿?我就是灿灿啊!妈妈你不要我了吗?”
站在一旁的宋雨,听到这句话,脸色“唰”地一下变得很白。那句“不是我女儿”和“不要我了吗”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穿时光,狠狠扎进她心底最痛、最不愿触碰的旧伤疤上。
酸楚和熟悉的被抛弃感在这一刻涌上喉咙,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齐悦一直留意着宋雨,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她一手迅速地握紧了宋雨冰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另一只手则冷静地拿过了招待所的电话,关掉了免提,将听筒贴到耳边,声音清晰而镇定:
“您好!请问您是灿灿的妈妈,对吗?我和我朋友在海边看到了您的女儿灿灿,她一个人非常无助,所以我们把她带到了这里,希望能帮她找到家人。”
“我不管您此刻正在经历什么,或者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但请您冷静一下。您刚才在电话里轻易地否认母女关系,这种行为对于一个年仅几岁、特别依赖着您的孩子来说,是否过于残忍了?”
“而且,根据灿灿的说法,您是以‘买汽水’为由暂时离开的。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真的不打算回来,她这么小的年纪,独自留在海边会发生什么?她还这么小,这么信任您,您真的忍心用这种方式伤害她、放弃她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长时间的沉默。
齐悦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坚定:“虽然我不知道您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但请别用这种方式对待孩子,好吗?任何事情都可以沟通解决,不要用最伤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