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吗?”
宋雨回过神:“嗯,还好。”
宋雨不知该如何与齐悦的母亲相处——她们之间横亘着最复杂的关系:共同爱着同一个人,却无法真正亲近。
此刻的火车像一只巨大的容器,时间被拉得无限长,而她们需要努力缩短彼此间的时差。
齐芸拿着小刀慢慢削苹果皮,边削边说:“小时候我想让悦悦多吃点苹果,她不爱吃,我就把苹果切成小兔子的形状,每次她都吃完了。”
宋雨:“小兔子苹果会更好吃吗?”
“你尝尝。”齐芸递来第一只小兔子。
宋雨轻轻捏起,一口咬下去:“很甜。”
齐芸微微笑了一下,又问:“她和你在一起时,有没有拿她没办法的时候?”
宋雨转着戒指,轻声说:“我只有在她和我冷战时没办法。”
“你们吵过架吗?”
“没在一起前,因为误会争过一次。”
宋雨认真地说:“在一起之后,没吵过。她那么好,我不舍得跟她生气,怕她情绪激动,心脏受不了。”
齐芸吃下一瓣苹果,提起往事:“我也没和她吵过。我常常想:我上辈子到底修了什么福,才生下了这么一个天使。”
天使。
宋雨在心里重复这个词。天使为什么不能在人间待久一点?
齐芸声音低了下去:“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宋雨也想问。“金阳琥珀”套不住齐悦,“长命百岁”也留不住她,唯有她胸前的那朵桔梗花,永不凋谢。
两人陷入沉默。
齐芸放下苹果和小刀,去了车厢连接处。
宋雨紧随其后,靠在门边,看见齐芸接水打湿了脸,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珠。
冷风从头顶灌下来,她垂下头,风便钻进脖颈里,五脏六腑都凉得刺骨。
宋雨先回去,从床底拿出那个骨灰盒,安静地抱了一会儿。
齐芸回来时,发现宋雨双目紧闭,攥紧拳头,蜷坐在铺上。她连忙坐过去,搂紧她:“孩子,别怕,别怕。”
宋雨痛苦地睁开眼:“阿姨,我去到西藏,弥补我的过错,老天会不会原谅我?”
齐芸怔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你不需要征求任何人的原谅。”
“可是我有罪。”宋雨一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不能放过自己。”
齐芸叹一口气,瞥见她手腕上的纹身:“孩子,你希望悦悦吉祥幸福,可你也要记得平安如意啊。”
宋雨低头看向那两句藏文,心中仍是阴郁。齐芸拍着她的肩:“阿姨给你讲个故事?”
“从前有只小白兔,它从没见过爸爸,一直和兔妈妈相依为命。”
“某天,其他小动物欺负小白兔。兔妈妈知道后生气极了,立即找到它们,要求道歉。小白兔第一次看见妈妈发火的样子,有些害怕。”
“回家后,兔妈妈偷偷哭了。小白兔抱住她说:‘对不起妈妈,我让你生气掉眼泪了。’兔妈妈安慰它:‘妈妈没有因为你而生气,妈妈只是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你。’”
宋雨露出一个酸涩的笑,泪水从眼角滑落。
“小白兔问妈妈:‘妈妈,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是你女儿吗?’兔妈妈笑着说:‘不仅仅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最重要的是妈妈爱你呀。’”
宋雨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
齐芸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敲着:“小白兔又问:‘妈妈,什么是爱啊?’”
“兔妈妈说:‘会像妈妈这样毫无保留地对你就是爱呀。而且你要记住,不管爱谁,都要先爱自己。只有爱自己满足了,才有多的爱去爱别人。’”
讲到这儿,齐芸看向宋雨,很轻很轻地笑了笑:“你猜小白兔说什么?”
宋雨摇摇头:“我猜不到。”
“它说:‘那妈妈你要先爱自己,再来爱我。’”
宋雨扑扇着睫毛,眼泪滚滚而下。她捂住脸,将泪水的咸涩通通咽进嘴里。
齐芸默默地拍着她,传递一点微薄的安慰。
过了一会儿,宋雨缓过来,拿开手:“阿姨,我去洗把脸。”
齐芸松开她,目送她离开这节车厢。
宋雨把冷水浇到脸上,看着镜子里哭红的眼,忽然绝望地想:齐悦不在了,我真的能好好爱自己吗?
如果这次去西藏发生什么意外,那我甘愿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