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人习以为常的东西,对汉族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吸引。每个人的瞳孔都那些鲜艳的色彩填满,震惊得不知所言。
央金平静地说:“这些风马旗是我们祈福的信物,风吹经幡,幡动福至。”
后座有人搭话:“这个我知道,风每吹动一次,就代表祈福了一次。”
“说得对。”央金在前面表示肯定。
她接着又说:“马上将经过一段没有信号的地区,如果有需要向家人报行程报平安的朋友,现在就可以联系了。”
后座的人马上窸窸窣窣地掏出手机,争分夺秒地拍照、发信息。
宋雨象征性地拍下一张经幡的照片,发进她和齐悦的聊天框。加载的符号,一直在转圈,比台风夜的信号还要微弱。
她熄屏手机,没再理会。
宋雨眼神始终跟随那些扬起的经幡,忽然疑惑地问央金:“这些经幡在无信号的环境里祈福,真的能传播出去吗?”
央金思考着,耸了耸肩,轻松地说:“或许它们的祝福本就是要抵达没有信号的地方,而我们只是恰巧路过。”
“没有信号的地方在哪?”
“在天堂。”
宋雨一时哑言,内心被莫名的温暖包围。她低头看向无名指上的素戒,嘴边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经幡也为你祈福,它也爱你。”
经过五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央金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纳木错景区。央金收集大家的身份证和边防证,去景区门口买票。
不一会儿,她拿着票回来,将证件依次还给他们。
央金走在前面带路,当纳木错的第一抹蓝闯入视线时,宋雨感到呼吸一滞。
眼前的湖水是极致的湛蓝,像一块被神之手揉碎的蓝宝石,在风中漾起波纹。
阳光碎成千万点银星,在水面上跳跃闪烁,仿佛整个天空的星光都落进了湖里。
而远处的念青唐古拉山横亘天际,雪峰在澄澈的蓝天之下泛着冷峻的银白。山脊线条凌厉,似乎被刀斧劈过,与脚下的圣湖遥遥相对,像一对沉默相守的恋人。
如果不是空气稀薄又凛冽,会让人误以为到了海边。
宋雨被眼前所景深深吸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连“齐悦”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都不知道。
“齐悦”披着一条红色的披肩,与纳木错的蓝成了鲜明的对比。她侧过头,笑眼弯弯,“宋雨,这是我们的晴天。”
她的声音混在风里,真实得让宋雨几乎要脱口回应。
她下意识伸手去牵——
指尖触到的只有西藏锐利的风。
宋雨扭头望向“齐悦”,温柔地笑:“我看到了,真的很美很美。”
“齐悦”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比湖面上的阳光还要明亮。
“我们来拍张合照吧。”
宋雨去架好三脚架,回来站在“齐悦”身边。在快门声倒计时的嘀嗒声里,宋雨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击中——她真的站在这里了,站在她们梦境的中心。
紧接着,是比幸福更宏大的空洞。
她应该搂着一个人的腰,把头靠在一个比她稍矮的肩膀上;应该有人在倒数结束时挠她痒痒,让照片糊掉,然后两人笑作一团。
但此刻,只有宋雨一个人,笔直地、僵硬地站着,像一根钉在风景里的钉子。
快门“咔嚓”一声。
定格了圣湖、经幡、蓝天,和一个孤单的女人。
宋雨走过去查看照片。
屏幕上的自己,满脸是泪,却带着一个奇怪的上扬嘴角。
她不是在哭,也不是在笑,她只是被这盛大如许诺的风景刺痛了。
央金走过来,宽厚的手掌搭在她肩上,眼底翻滚着圣湖的波浪,没有着急安慰她,只是问:“你在地方是不是能看到海?”
宋雨抹去眼泪,回答她:“嗯,能看到。”
风卷起央金藏袍的裙摆,她笑出了小酒窝,“西藏本没有海,但纳木错就是我们的海,我也能看到。”
宋雨闻言笑了。
央金又问她:“海的那边是什么?”
海的那边是什么?
圣湖的风浸透了一丝咸涩,迎面扑来时宋雨闭上了眼,掷地有声地说:
“海的那边是淌不尽的泪河。”
央金看向她,宋雨睁开眼也看她。两抹纯粹的笑容默契地在彼此脸上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