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自己想象成了一只庞大的鲸鱼,要吞噬掉那个伤害她的男人。
余婷有些难过地承认:“我……我真的找不到别的方式了……”
少女悲伤的情绪在工作区蔓延,宋雨看着这个女孩,心底那丝同病相怜的感觉再次浮现,但她很快收敛了。
她不是救世主,也无法真正介入他人的人生。
“余婷。”她开口,尽量温和,“也许有更好的方式解决家庭问题。你现在成年了,可以考虑离开,世界很大,哪里都可以是你落足的地方。”
她顿了顿,觉得或许需要一点更具象的“希望”来引导她,而不是单纯的安慰。
“说说我吧。小时候被母亲扔在福利院,后来小姨接我出来。没考上重点高中,就辍学出来做纹身学徒,现在自己开店。而我只比你大一岁。”
余婷惊讶地看向她。
“你还年轻,刚成年。别放弃,能救你的只有自己。”宋雨的话像是对余婷说,也像是对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说。
但她很快回归现实,目光落在余婷左手腕淡化的疤痕上,语气变得严肃,“想过自杀,对吗?”
余婷下意识缩手,然后认命地点头:“出成绩那会儿……觉得死了就好了。可惜割偏了,没死成。”
宋雨:“幸好没成功,不然世界上又少了一个好女孩。要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觉得我……是好女孩?”余婷怯生生地问。
宋雨手上的动作未停,目光低垂:“遭遇不幸,不代表就是坏人。”她忽然想起齐悦的话,嘴角极快地、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很快消散。
她和余婷确实都不是“坏孩子”,但也仅此而已。
余婷像是抓住了什么,进一步试探:“那我……曾经想杀了他,也算好女孩吗?”
宋雨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眼神冷静,“走投无路时,有那种念头不奇怪。”
她语气加重,明确地告诫道:“但你没下手,没让自己沾上血,没走上绝路,那就还是好女孩。”
余婷垂眸回忆那天的场景,他把她打累了,靠在沙发上睡了过去。余婷缓慢爬起来,双眼通红,捡起一块玻璃碎片,颤颤巍巍地走向他的脖颈。
当玻璃碎片离他颈动脉只有几厘米时,余婷突然醒悟,愤怒地看向他的脸,碎片扎破了掌心,也没下去手。
最后余婷生气地把碎片扔掉,去浴室反复搓洗指尖的鲜血,又熟练地给自己包扎好伤口,回到房间把门锁住了。
那个夜晚,父亲的鼾声在门外响起,余婷用枕头捂住耳朵,隔绝动静。
她却失眠了——眼前依然是想杀他的画面。
她举起那只扎破的右手掌来回观看,不禁怀疑——难道真的只有这种方式才可以解脱吗?难道她真的要杀了她的亲生父亲吗?
现在,她又抬起了右手,在无影灯下仔细端详。指尖弯曲摩挲掌心的伤痕,她差一点就要步入深渊了。
她对宋雨说:“那天,就差几厘米,我就可以亲手割了他的动脉。”
“我知道,想反抗对你来说一定是注入了巨大的勇气。可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更好的方式去解决。如果真杀了人,那你就一辈子都不能回头了。纹身还可以二次遮盖,但法律不会包容犯罪。”
宋雨换纹身针,展开更细致的刺青。
作为一个陌生人,她能对余婷说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她希望这个女孩也能像她的名字那样——余婷,雨停。用正确的方式让自己生命中那场暴雨停下。
余婷要自信,雨停会天晴。
过了良久,余婷再次开口:“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不用谢。”
宋雨的回答很快,很轻,“只是不想看你走错路。”
余婷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灯光在她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冷静甚至有些淡漠,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一种混合了感激、依赖和朦胧好感的情绪在余婷心底悄然滋生。
余婷扯出一抹笑意,问:“有什么方式能让我彻底逃离他呢?”
宋雨盯着肋骨间那幅“鲸鱼”,又看了眼余婷的脸:“你很有画画天赋,有没有想过再复读一次?”
余婷舔唇,面露难色:“以现在的情况,他不会再给我钱复读了。”
宋雨也皱起眉头:“那你有什么其他打算吗?”
余婷思索一番:“去外地打工,至少能先逃离他的视线。”
“想去哪儿打工?”
“还不知道呢?可能去广州深圳那边碰碰运气。”
“你年纪小,别遭人骗了。”
“你以前出来当学徒年纪比我还小,你不也没遭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