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依旧是王大叔赶的那辆,去往桃源镇的路也依旧颠簸。
只是今日车上两人的气氛,却比往日多添了些凝滞。
宋云绯低着头,恨不能将自己整个缩成一团,耳根处那抹绯红,自清晨起便未曾褪去半分。
昨夜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此刻如走马灯在她脑子里转动。
她好像真的轻薄了他。
虽然当时已是神志不清,可那温热的触感,那结实的胸膛,还有他身上那股熟悉好闻的皂角香,都真实得可怕。
楚靳寒跟平常一样,沉默地立在她身前,用双臂替她隔开小小空间。
他身上那件洗得白的粗布衣衫,随着牛车的晃动,偶尔会轻轻拂过她的面颊,激起阵阵让她有些心慌意乱的痒。
忽然,车轮轧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颠。
宋云绯重心不稳,忍不住惊呼出声,她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却不偏不倚地划过楚靳寒的手背。
那触感温热有力,像是有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她全身。她触电般地猛然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宋云绯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眼楚靳寒的侧脸。
他神色如常,目光平视着前方,下颌的线条紧绷着,眼中也是毫无波澜。
他当真是一点都不记得?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
哎。
也许是自己的幻觉?
该死的“见手青”!
宋云绯心中五味杂陈,偶尔有种幸好是幻觉的侥幸,又生出些可惜是幻觉的失落。
一路无话,牛车来到镇口。
宋云绯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牛车,匆匆丢下一句“表哥我去上工了”,便头也不回地朝张记绣坊狂奔而去。
楚靳寒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仓皇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中,才缓缓漾开些笑意。
有宠溺,却极危险,像极了猎人看到陷阱中的猎物。
“李家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宋云绯前脚刚踏进张记绣坊的门,管事张婶便满脸堆笑地应了上来,“快,快进来,正有桩大好事要同你说。”
张婶那压制不住的热情,让绣坊里其他几个绣娘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那日被宋云绯不软不硬怼了回去的春桃,更是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哟,张婶这张脸可是变得真快,巴巴地在门口候着就算了,人家来迟了还陪笑脸。”
与春桃相好的绣娘元宝,也立刻帮腔:“可不是嘛,能有什么大好事?凭她新来的野路子,还能天上掉金元宝不成?”
“对咱们张记绣坊来说,可不就跟掉金元宝一样?”
张婶也不恼,拉着宋云绯的手,径直往里走,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李家娘子,你可知道,你那幅《雀登枝》的屏风,县太爷夫人可是喜欢得紧,昨儿还特意派人来问,说这般新奇的绣样,是出自哪位大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