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幅《残荷听雨》。
云梦纱轻薄如蝉翼,绣于其上的残荷筋骨以冰蚕丝勾勒,清冷雨意中,那几只墨韵天成的蝌蚪,赫然游弋于荷叶间隙,当真是活灵活现。
“张老板,这就是你口中‘技艺不精’的绣品?”县太爷夫人柳氏一袭绛紫色绣金凤罗裙,雍容华贵,她完全不理会张万金脸上的窘态,冷嗤一声便径直走到那绣棚前,开始细细打量起来。
她身后那位白须老者,更是抚须颔,眼中全是激赏。
“神品!此乃神品!”柳氏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她指着那几只墨蝌蚪,连连赞叹,“这意境,这巧思,简直是鬼斧神工!正是,枯荷逢雨,久旱甘霖。这蝌蚪更是巧,平添出无数生机,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的点睛之笔!”
白须老者也是先上前细看,又退后好几步,眯缝着眼看。
所有人都能看出,此人必是对绣品有着极深的造诣,举手投足间尽显行家里手做派。
随后,他又像是完全不敢相信一般,再次凑近绣品,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连每一根绣线的走法都看了又看。
绣娘们都屏住呼吸,都想听听他会如何品鉴。
约莫半盏茶功夫,那老者才缓缓直起身,眼中全是压抑不住的赞赏。
“此幅绣品,虚实相生,意在形先。特别是那几滴墨,当真是点睛之笔,将残荷的孤寂与雨后新生的灵动完美融合。”
说着,停顿了一息,又感慨道:“这般境界,老夫生平仅见!”
此话一出,所有绣娘们都忍不住鼓起掌来。
张万金的面色变了好几次,他本还想鸡蛋里挑骨头,但柳氏和那老者全是溢美之词,倒生生将他嘴里的话给堵了回去。
宋云绯平静地站在绣棚旁,待两位贵客鉴赏完,她才朝着三人福了福身道:“东家,三日之期已到,不知这残荷听雨图,可算过关?”
柳氏和老者闻言,目光齐齐落在张万金身上。
张万金勉强挤出些笑容,“过自然是过关的,李家娘子果然巧手天成,是我张某有眼无珠。”
他话音刚落,宋云绯朗声又问:“那东家当日所言,可还算数?”
张万金心头一跳,立刻明白宋云绯说的是那一成利钱分给绣坊的绣娘们。
他知道,这次他亏大了。
这幅残荷听雨,少说了,也能卖上百两,若是卖到京城,只怕还会更高。
若是真要分,那不是至少得拿出上百两银子?
张万金心痛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没有逼走宋云绯,那到手的一千两银票,他得退。
这又要平白分出上百两银子去。
这些都还好,重要的是,此例一开,只怕以后有些才华的绣娘都会问他要分利钱。
那可真不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可眼下,两位贵人就在跟前儿,他纵是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吞下。
张万金脸上那笑都变得扭曲,说话的声音也比往日低哑了些,“算当然算数,只是这也要卖掉之后,才有得分。”
到底是商场玩了几十年,张万金的脑子也算是灵光。
想分?
好!
那就将此图当做镇坊之宝,挂在张记绣坊前厅,售价白银一万两。
看谁还能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