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这句话,听在宋云绯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买下她?
宋云绯抬眼斜睨了下他,心中开始翻起波浪。
自己尚且还是浮萍一片,哪里有闲钱去渡人?
不过是心中忽然生起些怜悯,打算资助几个铜板而已。
可是
当宋云绯的视线,重新落回到跪在地上那女子身上时,去摸绣篮里压着的铜板的手,顿住了。
那女子,身形实在有些单薄,感觉风都能吹走的模样,可那挺直的脊梁,总觉得有些触动人心。
周遭慢慢围上来的人群,还有他们的指点与窃议,那女子都恍若未闻,那双清亮的眼睛始终望着前方,眸子里全是那股子不肯被碾碎的韧劲。
这眼神,太过熟悉。
宋云绯想起了穿来之前,她就曾为了一个竞标项目,连着七夜未曾合眼。等她将所有心血熬成的方案,捧到老板面前时,他却只是轻描淡写用一句“方案不错,下次继续努力”,将她所有的挣扎与希冀,归入了尘土
心底那点转瞬即逝的同情,只盘旋了三息。
随即,宋云绯的脑中已是另一番清明。
她要逃跑,可她不过是个刚穿书而来的现代人,那些原书中未出现的事物与地图,凭着原主的那些见识,她又如何能跑得掉?
只怕,跑不出百里地,就会被莫名其妙地捉了回去。
可若是身边多了个这样坚韧的同伴呢?
她买下她,她从此便是她忠心不二的随从。既能替她打点琐碎,还能在未明之处有个能商量的人
想到这里,宋云绯唇角细微地动了动,再抬眼时,里面已经蓄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怜悯,温润得能滴出水来。
“表兄,”她转过身,朝着楚靳寒轻声道:“你先去西市卖柴火,我这就去取绣线。晚些时候,我们还在镇口碰头,可好?”
楚靳寒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地上跪着的那个女子身上,停了一瞬。
“好。”
话音刚落,他便重新挑起那担柴火,转身走入通往西市的人流中。
宋云绯目送着他宽厚沉稳的背影走远,直到彻底看不见,这才将胸中那口一直悬着的气,轻轻地吐了出来。
殊不知,那道身影在拐过街角后,便如水入大海,消失无踪。
再出现时,他已悄无声息地立在了“闻香居”二楼的窗边。
窗扇半开,恰好能将街角那处尽收眼底,分毫不差。
楚靳寒拂去衣袖上不小心沾染的尘土,从容落座。
青鱼早已为他沏好一盏雨前龙井,茶雾袅袅。随后,他恭敬地立于楚靳寒身旁。
楚靳寒轻轻抿了口茶,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街角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宋云绯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与随之而来的清明算计,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女人连善心,都藏着算计。
当真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