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这句说得极暧昧,不光宋云绯羞红了脸,就连身旁那些个绣娘们,看她的眼神也开始变得闪躲。
那件中衣,原本就是宋云绯按着茅草屋里那个人的身量做的。
她猛地抬眼,又直直撞进他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眸中。
那眼神,不再是先前那种戏谑,而是多了任谁看了都忍不住浮想翩跹的炽热,仿佛宋云绯便是他心上人一般。
宋云绯既羞又恼,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指尖蜷了蜷,终究还是没有去接那张轻飘飘的银票。
没错,她确实想要银子。
要很多很多足够她在京城过上富足日子的银子。
可眼前这张银票,后面藏着的陷阱,只怕她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
不能要。
“东家说笑了。”宋云绯垂下眼帘,努力控制着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清冷冷,“方才小女子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件中衣只是添头。”
“既是添头,便无价可论。小女子只取应得的那三千五百两,多一文,都是坏了规矩。”
宋云绯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她还刻意将“规矩”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楚靳寒眼底的笑意愈浓了些,他也不恼,慢条斯理收回那张银票,转而从墨风手中接过另外一张银票,递到她面前。
“既然李家小娘子这般讲规矩,那便按规矩来。”他顿了顿,目光在宋云绯紧抿的唇上停留了一瞬,“三千五百两,一文不少。”
宋云绯这才伸出手,接过那张银票。她朝着楚靳寒微微福了福身,算是谢过,随即又道:“东家,你我契约已了,银货两讫。小女子另有家事,恐再难留在云锦阁,今儿就此向东家辞工。”
此话一出,不光是楚靳寒,就连身旁始终笑意盈盈的张婶儿和绣娘们全都愣住了。
李家小娘子,这又是闹哪出?
云锦阁这份工,那可是整个桃源镇上酬劳最高的了。莫非,她要拿刚赚的这一大笔银子,去潇洒快活了?
可惜了她的才华。
“辞工?”楚靳寒脸上的笑意终于迅褪去,他微微眯了眯眼,双眉也是微微皱起,“李家小娘子,你这是何意?莫非对本公子开出的价码不甚满意?”
“东家言重。”宋云绯低垂下眸,避开她那迫人的目光,“东家价码公道,童叟无欺。实在是小女子家中尚有私事要办,不能再继续留在桃源镇,还望东家成全。”
楚靳寒心中瞬间明白过来。
宋云绯,她不是不想在云锦阁做工,而是她想要离开桃源镇!
她费尽心机,又是立契约,又是赶工,并非为了扬名立万,也并非贪图富贵,而她真正的目的竟是为了攒够银子,离开桃源镇!
她也要离开他吗?
她到底想要去哪里?
一股子莫名的躁意自心底升起。
楚靳寒面上不动声色,却将目光转向身旁焦急万分的张婶儿,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说道:“张管事,你瞧瞧,咱这云锦阁的顶梁柱,这就要走了。日后这生意,只怕是难做了。”
张婶儿一听,顿时急了,也顾不上什么东家不东家的,赶紧上前几步拉住宋云绯的袖子,满脸恳切:“李家娘子,你可不能走!你这一走,我们这些绣娘可怎么办?云锦阁才刚刚有些气色,大家伙儿还都指望着跟你讨口饭吃呢。”
她说着,又朝周围的绣娘们使眼色。
绣娘们立时明白过来,今儿云锦阁新开张,除开宋云绯那两幅绣品都有近万两银子的进账,若是她不走,继续跟东家谈分一层利给大家伙儿,那可真是烧了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