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还没想太明白,那些绣娘们却像是商量好一般,忽然齐刷刷地跪在了她面前。
“李家娘子,求求你留下来。”
元宝率先开口,声音里尽是哭腔,“云锦阁现在是咱们这帮绣娘唯一的活路,您若是离开云锦阁,不光大家伙的丢了赚活命银子的地儿,那陈家恶少也指定是不会放我们的。”
“是啊,他今日吃了亏,往后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咱们这些妇道人家,也没有红袖姑娘那样的婢女,如何能抵挡得住啊?”
其他几个绣娘们也纷纷附和,还有些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诉说起自己的苦楚来。
一位年纪和宋云绯相仿的绣娘,泣不成声道:“李家娘子,您有所不知,我家中老母病重,全靠着云锦阁这份工才能勉强维持汤药。若是丢了这份差事,只怕老母亲的汤药便要断了”
另一位年纪偏大的绣娘,捶胸顿足:“还有我家那不争气的儿郎,被镇上的泼皮拉去赌钱,欠下一屁股的债。若是云锦阁散了,我便要被逼着去卖身还债了啊。”
“李家娘子,您是个有菩萨心肠的,您瞧瞧我们这些可怜人吧!”
“求您了,李家娘子,可千万别离开云锦阁啊。”
张婶儿瞧着宋云绯满脸为难的模样,又看了看绣娘们满脸的绝望和恐惧,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低垂着头,摇头叹气。
宋云绯的目光扫过这些跪在地上的绣娘们。
她们的脸上,或是泪痕交错,或是麻木绝望,那份无助与无力,让她心中忽然生出一股熟悉的钝感。
她知道,她们说的话并非虚假。
在这等级森严的世道,女子一旦失去生计,命运便如风中浮萍,任人宰割。
她们的苦难,真实而沉重。
她确实想跑路,想逃离身旁那个最终会用三尺白绫要了她命的太子爷。
可眼下,这些活生生的人,她们的苦难与绝望,让她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她并非圣人,也从来都不愿意无端介入他人因果,但她内心深处那份对底层挣扎着的同情,让她无法做到立刻转身,冷酷地离去。
事缓则圆。
不如先放下立刻跑路的念头,冷静下来,或许能再想出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眼下,只能如此。
宋云绯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住她此刻复杂的情绪。
“诸位姐妹,快快请起。地上寒凉,实在不宜久跪。”
她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红袖赶紧上前将绣娘们一一搀扶起来。
随后她又将目光落在张婶儿身上,温声说道:“张婶儿,您方才说得对,陈家宝绝不会善罢甘休。”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因我而起,我便不会绝情离开。”
“只是今日我尚有私事未决,不便前往镇上,烦请张婶儿回去知会东家一声,便说我今日在家歇息一日,明日一早定会去云锦阁,继续与各位姐妹们共事。”
此话一出,众绣娘和张婶儿脸上,瞬间拨云见日,喜色洋溢。
相处多日,她们知道,这位李家小娘子的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既然她当着这么多人,说了明日回去,那就定是不会再离开桃源镇的。
“好,好!好孩子。”张婶儿双眼微红,拉过宋云绯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语气带着安慰和感激,“你放心,我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东家。今儿,你好好歇着,明日我们云锦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