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刚出口,却被绿萼打断。
小丫头扯了扯张婶儿的衣袖,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婶儿,咱们还是快些去云锦阁吧,我家姑娘身子骨虚,怕是不能出门太久。”
张婶儿本就被方才门房那一跪惊得不轻,再瞧那丫头手里的牌子虽然已经收起,但那股子底气却还没散尽,心头不由多了几分敬畏。
她连连点头应着,原本到了嘴边的话,被这么一岔,竟忘了个干净。
“李家娘子,注意脚下,别磕着碰着了。”
三人沿着巷子往云锦阁走,绿萼和宋云绯都没有说话。
张婶儿走在最前头,脚步虚浮,时不时回头张望,嘴里忍不住念叨:“天爷啊,方才可吓死我了。李家娘子,您家那门房瞧着可不像是一般人呐,那身板,那眼神,比衙门里当差的捕头还凶。怎地,你家那秀才可是攀上了县太爷,要去县城做官了不成?”
宋云绯笑笑,却不答话。
县太爷?
只怕你知道他的身份,能活生生吓死。
桃源镇街上的气氛比昨日还要更加凝重。
巡逻的兵士几乎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片随着步伐撞击出沉闷的脆响,在空荡荡的街面上传出去很远。
可与昨日截然不同的是,沿街的商铺几乎全都敞开着大门,门板卸得干干净净。
掌柜和伙计齐齐站在门内,个个衣衫整洁,表情恭谨,却有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
路上见不着什么游商走卒的连平日里最是热闹的仙客来酒家,都看不到几个食客。
镇上没什么人,却每家商户都大开着门。
连镇上的空气里,都透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
“婶儿,”宋云绯脚步放缓,压低声音问,“昨儿来云锦阁,你可看清是什么人?”
“老婆子我哪儿能知道啊?”张婶儿紧跟着两步,凑到宋云绯旁边,声音极低还有些颤,“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名壮汉随从。那中年人,看上去是贵气逼人,说话呢也是细声细气的,走路的步子都跟旁人不同,规规矩矩的,像极了戏文里唱的那些个宫里人。哦,对了,他临走时还说,今儿个他家主子要来云锦阁,想见见绣出那些绣画的绣娘。”
面白无须宫里人主子
宋云绯心口一沉,几乎压不住那股窒息般的紧迫感。
大夏后宫有制,内侍走路皆按品阶行步。
六步一顿为低品,四步一顿为中品,而能在宫外穿绸缎、领随从的,至少也是御前伺候的人。能让这样的人在前头探路,身后的主子是什么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是皇帝。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脚下的步子越来越沉重。
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云锦阁那熟悉的飞檐,只是今日门前的情景却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冷清的街道,却在云锦阁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里三层外三层,穿着甲胄的兵士将整条巷口封死,长刀出鞘立在身侧。
百姓被隔在外围,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却连一步都不敢越过那道由刀锋和人墙划出的线。
人群外围还立着一队身着锦袍的侍卫,腰佩仪刀,面色肃杀,将云锦阁门口团团围住。
宋云绯停下脚步,心跳得又快又乱。
到此时,她几乎可以肯定张婶儿口中昨日来探路的那位中年男子,就是御前的内侍总管。而近日要到场的“主子”,只能是当今天子,昭德帝。
进还是不进。
她踌躇在人群外沿,脑中飞转着念头。
进去,便是主动送到天子跟前,万一被人认出她曾是行宫的宫女,欺君之罪当场就能定下来。
可若是不进去,皇帝要见“李家娘子”,她又该如何应对?
“这这是怎么了?”绿萼显然也被眼前的阵仗吓得不轻,下意识抓紧了宋云绯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