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靳寒甚至都没有再朝宋云绯的方向瞥过一眼,那挺直的背脊,仿佛已经足够撑起这满室的威压。
“回陛下,”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秦王殿下千金之躯,日理万机,偶有误会,亦是情理之中。”
宋云绯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就将楚靳聿的指控归为“误会”,不禁蹙起眉头。
东家不过是一介商贾,可这言辞之中,怎么尽是官腔?
随即又听到楚靳寒话锋一转:“陛下有所不知,草民这间云锦阁,绣娘数十,各有专长,且大多都为人妇。云锦阁内绣娘便有三位是嫁于李姓人家,都唤做李家娘子。”
跪在门外的宋云绯,真想将这位巧言善辩的东家,好好看个清楚。
他这番话可是说得滴水不漏,就连后路都想好了。
他当真只是个商贾?
“李老板还真是巧舌如簧。”
楚靳聿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当即站出来指着楚靳寒道:“父皇,你切莫信他,他无非是给自己的欺君之罪找个台阶而已。”
昭德帝略一沉吟,目光落在楚靳寒身上,语气严厉:“朕找的可不是什么李家娘子,朕要找的是真正绣出这些作品的人!你若再混淆视听,便视为欺君!”
“父皇圣明。”楚靳聿闻言,面上忍不住露出些许得意之色,“这李老板油滑,父皇可召几位云锦阁绣娘进来问话,自然水落石出。”
“准了。”
“传云锦阁众绣娘进来问话。”汪海会意,立刻扬声让侍卫将堂外的绣娘们带进来。
宋云绯三人因靠着门口近,也被推搡着进了内堂。
其他几个跟着被带进内堂的绣娘们,早已是吓得魂不附体,刚进内堂,便乌泱泱跪了一地。
堂中的檀香袅袅未散,秋日的光线透过半掩的门扇,恰好落在那幅《松下问童子》上,画中松影愈森然如活。
宋云绯余光扫过角落,红袖也跪在一侧,面色平静,但微微攥紧的拳头还是让她看到了不安。
“都抬起头来,让朕瞧瞧。”昭德帝的声音不大,却满是威严。
宋云绯和那些绣娘们全都战战兢兢抬起头,个个面色苍白。
昭德帝的目光在绣娘们的脸上梭巡,直到看清楚宋云绯的脸时,他的面色骤然剧变。
楚靳聿随着他的目光,也清清楚楚看到了宋云绯,忙大声喝道:“是她!她就是那日我见过的李家娘子,也是绣出这些画作的绣娘!”
宋云绯心跳如雷,正待跪地认下,求皇帝放过其他绣娘。
抬眸,撞进一双极其熟悉的眼睛里。
楚靳寒。
他终于来了。
宋云绯心中狂喜,可待她再看时,却现那不过是东家转过身,望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哎,原来,真的会有幻觉。
宋云绯轻叹,以为是太子爷楚靳寒终于到场来救她了,没想到,却是自己看花眼。
可是东家摇头是什么意思?
让她别动吗?
还是让她千万别承认画作是自己所绣?
这其中又到底有什么秘密?
还没等她理清头绪,昭德帝威严的声音再次传进耳中:“堂下那位绣娘,秦王殿下所言是否属实?”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跪在地上的宋云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