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到尾都一直沉默不语的红袖,此时立刻应声上前,动作轻柔地扶住宋云绯的胳膊。
“姑娘,您身子还未大好,奴婢这就扶您回府歇着。”
说着,她又转身吩咐绿萼道:“给姑娘寻个软轿来,马车太颠。”
宋云绯斜睨了她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她分明看到,方才红袖在听见东家的那声吩咐时,身子微微往前倾,随即立刻应声上前,那副恭顺的姿态,竟与她平日里听从楚靳寒的差遣时,别无二致。
东家什么时候认得红袖的?
记忆中,他和红袖,不过只在云锦阁门前有过一面之缘,怎么红袖倒偏生听了他的吩咐?
“东家,”宋云绯朝着楚靳寒走近些,低声问道:“春桃她”
她想问他,春桃怎么办?
不能就这么将她丢进那间绣房就不管了吧?
三日后,若是她绣不出让皇帝满意的新作,又该如何是好?
楚靳寒眯了眯眼,淡淡回了句:“李家娘子抱恙,还是尽早回府歇着的好。”
宋云绯听见他这句冰冷的回答,心里知道东家和她撇清关系,只是不愿再引起汪海的注意罢了。
可是说到底,她也只是这云锦阁里的绣娘,他为何如此护着她?
“既如此,那便先回去,”宋云绯朝着楚靳寒福了福身,“东家若有需要,可派人到府上知会一声。云绯,定竭尽所能。”
这番话,她是刻意当着红袖的面说的。
若东家能听懂,大概很快便会让人到府里来找她,到那时,再想办法求他帮自己离开桃源镇。
“好。”楚靳寒只回了个好字,便转身往云锦阁内院走去。
回府的软轿上,宋云绯靠着软垫,疲惫地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她怎么也想不通,东家为何要冒着欺君的风险,将春桃推到御前。
更想不通,为何春桃和所有绣娘都愿意陪他演这出掉脑袋的戏。
还有,红袖怎么总感觉东家和她也颇为熟稔?
不对。
宋云绯忽然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袖口上。
方才出门时,东家从她身边经过,折扇骨分明碰了她袖口一下。
她当时以为不过是擦肩而过的无心之举,可此刻细想,那一碰的位置太精准,力道也太刻意。
她翻开袖口,在内侧的夹层里,摸到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
展开来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莫认,莫慌。”
那笔锋劲瘦清冽,并不像东家平日在账簿上的字迹,倒更像是
宋云绯指尖微颤,赶紧将那纸条重新叠好,塞回袖中。
楚靳寒。
那个将她困在金丝笼中的太子殿下,生死攸关的时刻,以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
他一直都在。
可他到底又藏在哪里?
回到新宅子,坐了半晌,她仍是理不出全部的头绪。
窗外的天色暗沉下来,庭院中不知谁点了灯笼,昏黄的光穿过窗纱,在她膝上落了一小片金黄。
“红袖。”宋云绯轻唤了一声。
“奴婢在。”
红袖赶紧上前,替她续上一杯温热的茶水。
宋云绯也不兜圈子,直接问:“你可知,殿下去了哪里?为何今日一早,你和他都不见了踪影?”
红袖递茶的手微微一顿,低垂双眸,低声回道:“殿下说过,他自会向您说清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