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能很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杂乱无章地在胸口猛撞。
所有下人,一律赐死。
墨风口中说出的这八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地回荡,耳中也像是灌了风进来,所有声音都变得又远又模糊。
南山村的火光又浮上来了。
王大叔赶着牛车,笑呵呵地冲她招手,“李家娘子,走咯,镇上去。”
王大妈蹲在院子里择菜,见了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哎哟,李家娘子,咋样?我就说那见手青有用的吧。”
她家那两个刚会走路的小孙儿,就在她身旁追赶着,又笑又闹的。
宋云绯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又猛地坠入到昨晚那个血色的梦境之中。
火光映红了几乎半边天,王大叔、王大妈以及他们的孩子、孙子全都倒在了血泊中
楚靳寒曾经打跑泼皮无赖救下的村花,还有每日与他们一同乘坐牛车到桃源镇的村民们。
所有人,全都躺在血泊中,那一双双茫然不解的眼睛,全都无声地望着她。
她根本不敢再看一眼。
宋云绯闭上眼,放在膝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窗外隐隐传来甲片碰撞的声响,听上去很远,却每一下都狠狠地敲在她心口上。
为什么?
他们有什么错?
南山村的村民,绿萼,红袖还有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记住名字的那些下人
她,宋云绯,从来都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可现在,当她知道会有这么多的人,很快就会无辜惨死,她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而且,她也害怕极了。
“殿殿下。”
宋云绯咬了咬舌尖,努力控制住内心的恐惧,逼自己开口,声音却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我、绿萼,还有红袖,也全都要被赐死的吗?”
楚靳寒的目光,从墨风那张沉肃的脸上,缓缓移到宋云绯煞白的小脸上,停了一息。
他压低声音安慰她,“你是孤的人,孤自然不会让你去死。”
“至于红袖,她和墨风、青鱼、橙香本就是父皇赐我的死士,不在此列。”
宋云绯抬起头,双眼已经蓄满水光,又问:“那绿萼呢?”
楚靳寒的眉心拧在一起,沉吟半晌才答:“圣命难违。”
“圣命难违?”
宋云绯骤然拔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了回去,哽咽着说道:“绿萼,她只是个刚十四岁的姑娘,她有什么错?”
“她本就是桃源镇上卖身葬父的孤女,是红袖!是红袖奉了你的令,为赢得我信任,才把她拖进这趟浑水。”
这话一出,红袖垂下头。
墨风也跟着低下了眼。
屋内静了片刻。
楚靳寒没有接话。
宋云绯攥紧膝上的衣料,双手都攥得麻,继续说道:“我知道,陛下要杀掉这些人,无非是觉得我们有人泄露了您的行踪,才会招来刺客。”
“可是绿萼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你是谁都不清楚,她是无辜的啊!”
楚靳寒依旧沉默。
宋云绯咬了咬牙,抬眼直直地看着他。
“殿下,您就当是可怜她年幼无知,饶她一条命吧。”
她说完这句,又转头看向红袖和墨风,“还有你,你们,赐死的旨意,会是由你们来执行的,对吗?”
“你们下得去手吗?”
红袖咬了咬唇,抬起一双泪眸,直视着宋云绯道,“姑娘,您说的没错,绿萼是因我入府。”
她的声音很轻,“圣命难违。我欠绿萼的,自会用命去还。”
宋云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