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绯刚抬起的脚步,立时悬在半空,身子也有些轻微的晃动。
绿萼赶紧上前将她稳稳扶住。
红袖则迅一把拉住她的袖口,悄咪咪将她和绿萼一起拉到门廊的柱子后头。
“姑娘,先别进去。”
宋云绯点了点头,刚才内堂那声怒吼此时仍在耳边回荡,她又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冤枉,也有人在据理力争
只是她有些惊骇过度,竟完全听不清里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
红袖让她先别进去,是对的。
她们必须先要了解,此时堂内到底生了什么。
否则,若是执意盲目冲进堂去,大概率便只能是赴死。
宋云绯轻轻靠在那根圆柱子上,胸口又泛起酸胀,绿萼也是吓得小脸惨白,却不忘记帮她轻拍着后背。
红袖见状,轻手轻脚地走到门槛边,朝着内堂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侧过身子,对着守在廊下的一位侍卫统领微微颔。
那统领显然认得红袖,只是犹豫了一息,便朝着红袖走近了两步,压着嗓子说了几句。
宋云绯竖着耳朵,将两人说的那些零碎的话语拼凑在一起,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半个时辰前,圣驾便已经到了云锦阁。
春桃所作的绣品呈上去之后,昭德帝看了许久,虽不至于太过惊喜,面上倒也不见怒色,只说了句尚可。
汪公公一直在昭德帝身旁伺候着,他见了那幅画,也是点了点头,称那幅疏梅虽在针脚上有些瑕疵,算不得精绝,但气韵独到,留白处的意境,颇有故人之艺。
昭德帝面色本已和缓,要汪公公准备论功行赏了。
没曾想,始终不曾说话的三皇子楚靳聿却忽然开了口。
他问春桃,那幅画中的粗陶茶盏,为何要放在梅枝之下,又为何盏中无茶,盏口还画着道裂痕。
春桃自然答不上来,支支吾吾半天。
楚靳聿又问,画中那梅枝既非三十八笔,亦非三十六笔,偏偏绣成的是三十七笔,可是别有用心。
春桃更是回答不上,她就那么跪在地上,面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好一会儿,眼睛只往云锦阁东家脸上瞟。
楚靳聿当堂就笑了。
他转身对昭德帝直言说,此女绝非此绣品的原作者,而是别人代为构思,她不过就是照着样子绣了一遍而已。
既然如此,先前所称的李家娘子便另有其人,云锦阁上下,包括那位姓李的东家,均涉欺君。
昭德帝闻言,当场便摔了茶盏。
侍卫统领说到这里便住了嘴,又朝红袖使了个眼色,躬身道:“红袖大人,陛下此时正在盛怒当中,还是不要进去惹麻烦的好。”
红袖转头回望了下宋云绯,眼中全是征询。
宋云绯将全身的重量都依靠在那根柱子上,面色有些白,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
绿萼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轻颤,带着宋云绯的衣袖也跟着抖动,话还未出口,眼眶便先红了。
“姑姑娘,要不还是回去等太子殿下,再再来吧。”
宋云绯当然知道,若是楚靳寒出面,多少能保下一两个人。可她要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命,她要的是云锦阁所有人的安全。
可是,要怎么救他们呢?
宋云绯还在思考,内堂又传出声音,这回不是昭德帝的怒喝声,而是楚靳聿隐隐有些得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