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德帝甚至站起身来,对着堂内所有人道:“着令桃源镇宋氏,封尚衣司掌衣,明日便随朕回宫。”
此话一出,云锦阁内堂中再次静下来,连檀香炉中那缕袅袅的烟气都像是被谁捏住一般,盘在半空不动。
所有人看向昭德帝和宋云绯的目光,都是极其震惊,也都很复杂。
而宋云绯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掌衣是什么?
随后才又立刻想起昭德帝后面那一句,随朕回宫!
回宫?
去那个对于女子来说,就是活死人墓的皇宫?
他怎么想的?
他知不知道自己肚子里或许正揣着他儿子的骨肉?
宋云绯的脑中嗡嗡直响,双腿有些虚软,好半晌才稳住身形。
不,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过上略微富足一点的日子就够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被拉到皇家的血雨腥风中去。
现在,昭德帝已经当众下旨要她跟着回宫,若真跟了去,她哪里还有半分逃跑的机会?
更何况,她肚子里这桩事一旦入了宫,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还能瞒得住几日?
到那时,一个来历不明的民间绣娘,腹中竟然怀着太子的骨肉,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赶紧想办法,最好是能求得他收回成命。
对了,楚靳寒那个狗太子呢?
带着伤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他的父皇下旨要带她回宫啊。
宋云绯脑子里极是混乱,她知道她不能抗旨,可她也知道她是绝不能跟着昭德帝进宫的。
怎么办?
她偷偷抬眸瞄了昭德帝一眼。
却看见,昭德帝看她的目光,虽然不失温和,但也极其锐利,看上去并无半点玩笑的意味。
不管了,楚靳寒不在,她只能自己拼。
“陛下。”宋云绯立刻又双手交叠,叩拜道,“民女不过是能画上几笔的绣娘,何德何能能跟着陛下回宫?”
“怎么?”昭德帝面色忽然冷了下来,“莫非你还想抗旨不成?”
完了,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刚才还像个慈祥睿智的长辈。瞬息之间便可立刻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自己有几条命,敢再多说半个不字?
昭德帝身旁的汪海,更是适时地补上了话。
“宋姑娘,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姑娘可是要好好把握才是。”
宋云绯听出了汪海话中的意思,他的语气虽极是恭敬,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却在暗暗示意她,千万不要拒绝。
她当然知道,这是天子的旨意,又岂是她一个民女能讨价还价的。
可她更知道,一旦踏进那道宫门,便是身不由己,往后自己的一举一动全都在旁人的审视当中。
她怕死,但她更怕再也做不了自己的主。
如今看来,只能先假意答应,再赶紧找到楚靳寒,把这个糟糕的消息告诉他,让他自己去禀明昭德帝。
她越想心中越急,也越是慌乱,腹中那股酸胀感更甚了些。
宋云绯强忍不适,“民女谢陛下隆恩。”
她弯腰行礼的时候,眼角余光刚好看到还跪在不远处的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