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正厅内,檀香袅袅,日光被厚重的帷幔隔在窗外,一道狭窄的光线穿透缝隙,落在青砖地面上,像是划了条线。
楚靳寒求见昭德帝。
来驿馆的路上,他便迅扯下云锦阁东家那张面皮,只是不小心碰到了左肩上的伤口,渗出了血。
汪海见了,赶紧命令行宫的御医给他重新包扎,又让内侍给他换了身青色便服,折腾了足足半个时辰,才叹口气进内室去禀告。
昭德帝倒是很快出来,坐在厅内上的太师椅中,手里还捏着串沉香木珠,拇指在缓慢拨动着。
因着楚靳寒遭遇刺杀,却仍不肯住到驿馆来,他原本还是有些生气的。
可当他一眼看见楚靳寒面色和嘴唇都有些白,立时就沉默了,并没出口责备。
“汪海,还不快些给太子殿下搬椅子来?”
楚靳寒磕头拜下,“父皇,儿臣今日求见,实在是想求父皇一个恩典。”
“哦?”昭德帝拨弄佛珠的拇指顿住,“起来说话。”
楚靳寒起身,又拱手道:“求父皇降旨,替儿臣赐婚。”
话音未落,一直垂手立在昭德帝身侧的汪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将自己化作厅中那尊铜鹤香炉。
他是真没想到,太子殿下不顾自身伤重,执意求见陛下,竟然只是为了求陛下替他赐婚。
他这是想通了?真的要娶林家那丫头?
那
果然,昭德帝在听闻此言后,竟然大笑出声。
“好,好,太好了!太子总算是想明白,愿意担起储君的责任了。”
若非几个月前,他在行宫忽然遭遇暗算而坠落山崖,此时,只怕早就与林家那丫头行完大婚礼了吧。
昭德帝双眉轻扬,面带喜色:“朕即刻下旨,让你同婉儿那丫头,一月后便行大婚礼。”
楚靳寒强忍肩痛,摇头道:“父皇,儿臣如今求娶的并非林婉儿,儿臣要娶的是云锦阁的绣娘。”
“数月前,儿臣被宵小暗算,坠落深崖,正是她从崖下将儿臣救出。”
昭德帝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眉心蹙拢:“绣娘?朕听闻,当日你坠落山崖后,是被行宫的宫女所救下。”
怎么又是绣娘?
前些日子老七呈上来的密折,将楚靳寒坠落山崖后的经历,写得清清楚楚。
那个救下他的宫女,趁着他神志未清,卷了他所有细软,还将他带离京城,隐居在南山村。
老七密折上还说,既是行宫宫女,自然识得太子殿下。她贸然将太子殿下拐走,还藏于桃源镇,其心叵测,定要严查。
现在,太子竟然求旨要娶她?
“没错。”楚靳寒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哭笑不得,“她名唤宋云绯,既是香山行宫的宫女,也是桃源镇云锦阁的绣娘。”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昭德帝说,此宋云绯非彼宋云绯。
只怕他若如实说出,父皇还会认为他神志尚未清明。
“是她?”昭德帝眸中闪过些许惊讶,口中却轻描淡写,“她救了你,给些赏赐便是,何须定要将她娶回东宫?”
宋云绯?
怎么是她?
她不是方才在云锦阁里,长相酷似卿卿那位绣娘吗?
她怎么还有个宫女身份?当初她救下太子,又带着他离开京城,到底是何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