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婆婆立时变了脸色。
“这位姑娘,莫要开这种玩笑。老身行医多年,未曾害过一条性命。若是姑娘寻我开安胎的方子,老身自会谨慎开方,若是其他老身便自当今日从未见过姑娘。”
“哎呦喂,李家娘子,”张婶儿也是吓得赶紧伸手去捂宋云绯的嘴,低声道:“你这是高兴坏了吧,这种胡话可说不得。”
宋云绯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叫苦。
大夏朝律,凡妇人有孕,若有助替堕胎者,便是重罪。
她刚才脑子嗡嗡作响,一时失了分寸,竟然忘了这条律法。
宋云绯赶紧做出惶恐惊惧的模样,轻声说道:“刚才实在是被婆婆说的双生胎吓傻了,还请婆婆不要见怪。”
孙婆婆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张叠好的黄纸,在上面写了几味药名,递给她。
“姑娘,这是安胎的方子,若想将来平安生产,还是得忌劳忌怒忌寒,饮食上也不可马虎。”
顿了顿,又轻叹口气道:“老身再多嘴说一句,就算姑娘起了别的心思,也断不可为。你身子弱,本不是易孕体质,若是强行不光自身危险,将来也绝不会再孕。”
这话听在宋云绯耳中,不亚于一道惊雷。
将来会不会再孕,她不在乎,可若是因此而让自己小命不保,那还不如好吃好喝多活十个月。
宋云绯伸手接过那张药方,手指抖了两下才捏住。
张婶儿见状,忙上前问:“李家娘子,婶儿现在就去替你抓药去,只怕再晚些,药材铺子都关了门。”
宋云绯点头,将药方给了张婶儿,又站起身向孙婆婆道了谢。
孙婆婆送至门口,迟疑一瞬又叮嘱道:“姑娘,未满三月,切忌房事。”
宋云绯登时羞红了脸,慌忙应下,提起裙摆迈过门槛,惹得等在那里的绿萼满脸焦急跟在她身后,追着问:“姑娘慢点,姑娘可是有不妥?”
巷子里夜风渐凉,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青石板被露水浸得凉,踩上去透着鞋底往脚心里渗。
张婶儿赶着去抓药,也没道别出门便急匆匆走了别的方向。
绿萼追了几步才追上宋云绯,扶着她的胳膊往云锦阁走。
“姑娘,”绿萼压低声音问,“奴婢见你面色白,可是那孙婆婆说了什么?”
宋云绯放缓了脚步,看了看绿萼,也不打算瞒她,“孙婆婆说,我怀的是双生胎。”
“那不是天大的喜事吗?”绿萼面上露出喜色。
宋云绯轻叹一声,“傻姑娘,妇人生产本就是大喜,亦是大凶。”
何况还是翻了倍的。
绿萼一听,眼中又露出忧色,“那可怎么办?要不赶紧回府,告诉太子殿下,让他请太医来替姑娘诊治。”
宋云绯没有应声,右手无知觉地覆上小腹,掌心贴着衣料,感受着那处并无任何异样的平坦。
要告诉他吗?
要跟他去东宫,忍受那些明枪暗箭吗?
若是她一人,凭着前世那些宫斗常识,或许还勉强能自保。
可现在,她还有腹中那两条正依附于她的气血而扎根的小生命她只怕是斗不过的。
跑,还是得想办法跑。
宋云绯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模糊的光。
她忽然想起自己采了见手青来,与楚靳寒一起吃得极是开心的那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