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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融入（第1页）

酒过三巡，气氛在微妙地变化。最初的拘谨和隔阂，在清酒与啤酒的反复冲刷下，渐渐软化。beyond四人尽管日语不灵光，但基本的英语单词，加上丰富的手势、表情，甚至即兴的哼唱和桌面敲击，竟然也能和梁邦彦、佐久间、松野以及其他日方音乐人、技术人员进行磕磕绊绊却足够真诚的简单交流。

阿pau端着酒杯，隔着桌子，向脸色早已缓和许多的佐久间雅一先生点了点头，用带着酒意的英语费力地说：“rsakuaearieriduastoodirectrry”（佐久间先生……早先……我太……直接了。对不起。）他说完，还不太习惯地微微鞠了个躬，动作有些生硬，但诚意是看得见的。

佐久间先生显然没料到阿pau会主动提起并道歉，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也举杯回礼，用英语慢慢回答：“passionforettduebothduantgoodic”（对音乐的热情……很重要。我们……都想要好音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aybeyduaytoou’”（也许……我的方式……太多‘日本’了。）这话带着一丝难得的自嘲。

另一边，世荣正和梁邦彦先生比划着讨论某个鼓点节奏。世荣用手在桌面上模拟鼓槌，敲出“咚次哒次”的节奏，梁邦彦则用手指轻轻敲击酒杯边缘，示范另一种更细腻、带有切分感的律动。两人都喝得有点脸红，时而摇头，时而一起大笑，虽然语言不通，但对节奏的理解似乎在酒精和肢体语言中找到了奇妙的共鸣点。梁邦彦甚至拿起一根筷子，在碗碟边缘轻轻敲了一段旋律，世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也拿起筷子试着模仿。

家强则和几位年轻的日方录音师混在一起，用单词破碎的英语和大量手势，聊着器材和音色。

乐瑶坐在稍靠边的位置，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她现日本人，至少是眼前这些专注于音乐的日本人有一个特点：涉及到他们专业领域的事情时，原则性强，半步不让，显得固执甚至不近人情；但一旦在非正式的、私人化的场合，尤其是对方展现出真诚或让步时，他们又会非常迅地接过“台阶”，并且往往会进行一定程度的自我反思，而非一味维护面子。

此刻的酒桌，就仿佛成了一个奇特的“自省交流会”。日方人员不再只是强调“日本标准”，而是开始尝试理解beyond的“香港特色”和创作初衷。beyond成员们也放下了部分“扞卫自我”的尖锐，开始愿意去体会日方专业建议中可能蕴含的、他们之前因为抵触而忽略的价值。

松野浩司经纪人拿着酒杯，走到家驹和乐瑶这边，他的英语相对流利一些。“黄先生，”他语气比平日工作状态温和许多，“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沟通上……确实有很多困难。”他微微欠身，“我们也在学习，如何更好地与来自不同背景的音乐人合作。你们的能量和想法，对我们也是……新的冲击。”

家驹一直比较安静，但听得很认真。他举起杯，与松野先生碰了一下，用简单的英语回应：“thankyoufortheoborder，right?”（谢谢给这个机会。音乐……无国界，对吧？）他的话不多，但眼神清澈，态度诚恳。

松野先生显然听懂了，脸上露出笑容，连连点头：“yes，yes!etoborder!”

这场由公司安排、起初或许带着任务性质的聚餐，在酒精和逐渐敞开心扉的交流中，意外地演化成了一个有效的减压阀和关系润滑剂。没有解决所有根本的分歧，但至少，那种令人窒息的、非黑即白的对抗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尽管前路依然充满挑战，但彼此愿意尝试理解、甚至带着些许歉意和自省的、更为复杂的合作氛围。

长条矮桌两侧，人们或盘腿或跪坐。乐瑶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她的左边是喝得脸红红、正比划着和对面录音师聊吉他的家强，右边是同样微醺、与梁邦彦先生用筷子敲碗碟探讨鼓点的世荣。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国际音乐交流”中，声音不大却兴致勃勃。

乐瑶则暂时从翻译和协调的角色中抽离出来，微微低下头，专注于面前矮桌上摆放精致的一碟碟传统日式料理。每样分量都不多，但摆盘极美，色彩搭配赏心悦目，在昏黄的灯光下宛如艺术品。她小心地夹起一片近乎透明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鳌虾刺身，在酱油和芥末调成的蘸料里轻轻一点，然后送入口中。

冰凉、鲜甜、弹牙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深海独特的甘美。这极致的美味让她不自觉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细长的睫毛垂下，肩膀也随着满足感轻轻晃动了一下，出几乎听不见的、惬意的喟叹。连续一个多月紧绷的精神和口味上或多或少的将就，在这一口鲜甜中得到了小小的、却极为真实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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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沉醉于美食，下意识地抬起眼时，目光却正好与坐在她正对面的两位ae本部的行政人员——一位约莫三十出头、穿着得体的男士和一位年纪稍轻、妆容精致的女士——撞了个正着。这两人并非核心制作团队，更像是项目协调或后勤支持的角色。

此刻，他们并没有在热烈交谈，反而都安静地看着乐瑶，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这也难怪，乐瑶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她往常更像一个“空中飞人”和“外部接口”：接到香港直属上司或ae宣传部门的指令后，她便飞往各个城市，与当地媒体、场馆、合作方洽谈对接，任务完成便离开，极少有机会与ae东京本部的同事长时间共处。像这次这样，在偏远的山中湖一住就是一个多月，吃喝拉撒、工作生活几乎都在一起，对她和这些本部同事而言都是第一次。

他们对这位来自香港、年纪轻轻却能流利使用日语、在乐队和公司之间扮演着关键协调角色的女同事，自然充满了好奇。想知道她的背景，她的工作方式，甚至她的喜好。但典型的日式职场距离感和对“外人”初始的拘谨，又让他们不知如何自然开启话题，只能默默观察。

乐瑶突然对上这两道直白的目光，脸上的满足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泛起一丝被“抓包”般的不好意思的红晕。她迅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盯着碗里的另一片刺身，仿佛刚才那个享受美食到忘形的人不是自己。握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紧了些。

对面的先生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端起酒杯，用还算清晰的英语试探着开口，语气很客气：“reiko-san，thefoodisgood?”（丽子小姐，食物……还好吗？）（ps：乐瑶（日语名：丽子，reiko））

旁边的女士也露出友善的微笑，点了点头。

乐瑶赶紧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换上得体的工作笑容，用日语流畅地回答：“はい、とても美味しいです。特にこのボタンエビの刺身は。”（是的，非常美味。特别是这道鳌虾刺身。）她的回应礼貌而周到，瞬间又切换回了那个专业、滴水不漏的协调者模样，只是耳根那抹未褪尽的微红，泄露了刚才片刻的真实。

被乐瑶的日语回应和略显羞涩的反应所鼓励，对面的两位ae本部同事也放松了些许。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由那位年轻些的女士率先开口，脸上带着标准的日式职场微笑，微微欠身：

“初次见面，我是行政部的山口（yaaguchi），这次主要负责各位在山中湖期间的部分后勤协调与文书工作。请多指教。”她的日语清晰礼貌。

接着，那位男士也礼貌地颔，接话道：“我是人事部的牧野（ako）。主要负责本次项目外派人员的考勤、福利衔接以及与香港办事处的部分联络。请多关照。”

两人的自我介绍规范而清晰，体现了日本企业员工的特点。他们说完，目光再次落到乐瑶身上，等待她的回应——这不仅仅是礼貌，也带着对这位“特别同事”正式身份的确认兴趣。

乐瑶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以同样郑重的姿态微微鞠躬回礼。她的日语流畅且用词得体：“我是香港办事处（香港オフィス）的执行总助理（执行総补佐），同时兼任beyond乐队的执行经纪（执行マネージャー），黄丽清，公司内部使用的日本名是丽子（reiko）。这次项目期间，还请两位多多指教、多多协助。”

她的话语清晰地表明了自己的双重职责和所属部门。话音落下，山口和牧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同时也掠过更复杂的神色。

按照ae公司的内部职级架构，“香港办事处执行总助”这个头衔，虽然带有地域限定，但“执行总助”的层级通常不低，尤其在涉及特定重要项目（如这次与beyond的合作）时，其权限和代表性往往相当于甚至高于本部同级别的经理或资深专员。而“乐队执行经纪”更是该项目中直接对接乐队、拥有相当话语权的核心角色之一。因此，单从职位名称和项目权限来看，乐瑶无疑是山口和牧野的上级。

然而，问题在于资历和“本土性”。山口和牧野是ae东京总部的正式员工，在这个论资排辈氛围浓厚的企业里，他们拥有更长的司龄、更熟悉总部文化和人际关系网络。而乐瑶虽然职位重要，但她来自海外分部，加入公司的时间显然比他们短，在ae这个庞大体系内的根基和人脉无法与本部员工相比。她属于“空降”到本项目核心位置的特殊人才。

因此，此刻三人之间的关系便呈现出一种微妙而典型的日企混合状态：职级上，乐瑶是上级；但在本土资历与隐性文化权力上，她又是不折不扣的“后辈”。这解释了为何山口和牧野先前会对她好奇又拘谨——他们需要尊重她的职位，但又因为她的“外来者”和“后辈”属性而感到一种可以观察、甚至略带审视的余地。

乐瑶显然也深知这种微妙性。她介绍完后，并没有摆出任何上位者的姿态，反而语气更加谦和：“我长期在香港工作，对总部这边的流程和文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这次能有机会与两位共事，非常荣幸。未来工作中如果有任何不清楚或需要协助的地方，还请不吝指教。”她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一个“学习者”和“协作伙伴”的位置，既尊重了对方的“本土资历”，也软化了自己因职位带来的潜在距离感。

山口和牧野听到她这番话，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舒展和友善了。山口小姐甚至掩嘴轻笑了一下：“丽子さん太客气了。您日语这么好，工作又干练，我们都觉得很佩服呢。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告诉我们。”

牧野先生也点头附和，气氛顿时融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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