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系你哋……”
“我哋冇事。”
“你睁眼讲大话。”乐瑶指着他的脸,“你块面白过张纸。”
家驹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几时咁关心我?”他问。
乐瑶被噎住,瞪了他一眼,转过脸去不理他。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咳嗽声,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五个病号互相照顾,谁也照顾不好谁。他们需要一个健康的人,一个有力气的人,一个知道怎么照顾病人的人。
凌晨三点,她爬起来,摸到家驹放在客厅的电话旁,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
“……喂?”声音沙哑,带着睡意。
“二家姐,”乐瑶开口,声音也是沙哑的,“系我,hayee。”
那边愣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hayee?做咩啊?几点了?”
乐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我哋……全部病咗。系日本。好辛苦。二家姐……你可唔可以过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二姐的声音响起来,不再是困倦的,而是清醒的、坚定的:
“等我。我买最快嘅机票。”
乐瑶挂断电话,靠在墙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天下午,二姐出现在公寓门口。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里面装满了从香港带来的东西——退烧药、止咳糖浆、各种中药、煲汤的材料、还有一大包陈皮和罗汉果。
门打开的瞬间,二姐看着屋里几个东倒西歪、脸色蜡黄的人,先是愣了愣,然后——
“哗!你哋搞成咁样?!”
她的声音带着香港人特有的爽利和大声,震得家强从沙上弹起来,又软软地倒回去。
“二家姐……”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二姐没理他,放下行李,撸起袖子,直接走进厨房。
“你哋坐喺度,乜都唔使做。”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等我搞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公寓里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姐先烧了一大锅热水,逼着每个人喝了两大杯。然后开始收拾——把散落的药盒归拢,把臭的垃圾扔掉,把堆在角落的脏衣服塞进洗衣机。厨房里飘出浓郁的汤味,还有饭菜香。
晚上,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每人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汤。二姐叉着腰站在一旁,像将军巡视战场一样,挨个检查他们有没有喝完。
“饮完再添。”她说,“一煲汤,饮唔晒唔准训。”
阿pau端着碗,喝了口汤,眼眶忽然有些酸。
“二家姐,”他哑着嗓子说,“好耐冇饮过汤。”
二姐看了他一眼,眼神软了软,嘴上却不饶人:“病成咁梗系冇汤饮啦。以后识做未?”
“识做识做。”阿pau点头如捣蒜。
乐瑶坐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汤很烫,很香,顺着喉咙流下去,暖得整个人都想流泪。
她看着二姐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旁边同样在喝汤的家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说不清的情绪。
有人照顾的感觉,真好。
那一夜,咳嗽声少了。
那一夜,终于有人睡了一个完整的觉。
二姐睡在客厅的沙上,旁边是随时可以拿到的热水和药。她说,有什么事就叫我,我醒得。
没人叫她。但每个人都知道,她在那里。
窗外,东京的夜色依旧繁华。公寓里,五个病号加上一个从香港飞来的救兵,挤在这小小的空间里,混沌地活着,但也好好地活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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