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了一整天。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东京冬天常见的冷雨,细细密密的,带着刺骨的凉意,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湿布蒙住了。
乐瑶坐在地板上,双腿伸进暖桌里,整个人被那张小桌子散出的温暖包裹着。她披头散,头乱糟糟地散在肩上,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事实上也差不多。
茶几上放着那张刚拿到的《无尽空虚》ep。
封面很简单,四个人站在仿佛云端,表情淡然。乐瑶拿起封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打开,取出那张cd,放进音响里。
前奏响起。
《无尽空虚》——家驹的声音从音响里流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沙哑和穿透力。乐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编曲比deo丰富了很多,电吉他的音色更饱满,鼓点更扎实,混音也更干净。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制作的问题。ae投了那么多钱,请了那么好的音乐人,设备也是最先进的,一切都无可挑剔。只是……
只是deo里的那种感觉,那种只有一把吉他和一个人声的纯粹,被这些精美的编曲掩盖了一部分。
乐瑶睁开眼,从茶几下面拿出那盒翻录的卡带deo。
带子上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字:《dontbreakyheart》
这是家驹的笔迹。
她把卡带放进旁边的duakan,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嘶嘶的底噪声之后,一把木吉他的声音响起来。
很简单的前奏,几个和弦,带着一点点即兴的味道。然后家驹的声音进来了——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他没有唱词,只是哼着旋律。那种哼唱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修饰,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乐瑶靠在暖桌边,看着窗外的雨。
耳机里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家驹的嗓音在deo里和正式版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力量感,没有那种穿透力,只有一种轻轻的、柔柔的质感,像是在深夜对着某个人低语。
“哒哒哒哒哒……”
他哼到某一段时,声音微微低下去,像是叹了口气。然后又继续,带着一点点犹豫,一点点不确定。
乐瑶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天在录音室,家驹刚刚录完这个deo。她正好在旁边,听到他从耳机里回放自己的声音。
“你哼得好好听。”她当时说。
家驹抬起头,看着她。
“点好听?”
乐瑶想了想,说:“好温柔。轻轻柔柔嘅,结尾有啲伤感。”
家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一种被理解的光。
“你听得出?”
乐瑶点点头。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窗外的雨还在下。
乐瑶睁开眼,看着玻璃上滑落的雨滴。耳机里的deo还在继续,家驹的哼唱渐渐接近尾声,最后几个音节拖得很长,像是舍不得结束。
然后是一段沉默。
乐瑶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家驹会在deo的最后加上一句:“试下呢个fee。”
她听着那句话从耳机里传来,嘴角微微弯起。
窗外的冷雨,暖桌里的温度,耳机里的声音,还有那些被记录下来的、只有她知道的瞬间。
她按下duakan的停止键,把那盒卡带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无尽空虚》会红,会被人记住,会成为beyond作品里的经典之一。
但对她来说,这盒名为《dontbreakyheart》的deo,才是这歌最真实的样子。
就像家驹本人。
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摇滚明星,和深夜里那个轻轻哼着旋律的、温柔的人,都是他。
而她是少数几个,能同时看见这两个他的人。
乐瑶把卡带放回茶几下面,重新靠回暖桌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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