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她站起来,找了礼物盒子把相册装好,拎起转身走出门。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册,这里大概oo张照片,忽然觉得,七年好像也没那么长。那些照片里的人,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香港走到台北,从台北走到北京,从北京走到东京,一直都在往前走,一直没有停下来。
从第一张照片到最后一张,从年的台北到年的吉隆坡,从那个借来的相机到这本厘米厚的相册。她一直都在。
乐瑶抱着相册走出公寓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走得很急,相册太沉,换了好几次手,最后还是把它扛在肩上,像扛着一袋水泥。路过那家蛋糕店的时候,橱窗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店员认得她,从冰柜里捧出一个奶油巧克力蛋糕,白色的奶油裱花,巧克力碎片撒了一圈,中间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happybirthday”。她看了一眼,觉得有点丑,但来不及换了。付了钱,一手扛相册,一手拎蛋糕,往家驹的公寓走。相册硌着肩膀,蛋糕盒子的绳子勒进手指,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走到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家驹那层窗户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她上了楼,站在门口,里面嘻嘻哈哈的,不知道在闹什么。她腾不出手敲门,用脚尖踢了两下。门开了,屋里站满了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她。
“hayee!”funky的女朋友兰兰先叫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蛋糕。乐瑶站在门口,肩膀还扛着那本相册,头被风吹得有点乱,笑着对屋里的人点头。“大家好啊。”屋里的人七嘴八舌地回应。funky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打火机,冲她挤眼睛。暴风乐队的三个队员坐在沙上,旁边是两个没见过的日本女生,茶几上摊满了薯片、巧克力、汽水瓶,厨房台面上还有没拆封的寿司和炸鸡。
“哇,你哋准备咗几多嘢啊。”乐瑶把相册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
兰兰把蛋糕放在茶几中央,转身对大家拍了拍手:“嘘——阵间先惊喜,唔好穿崩。”几个人立刻压低声音,像一群密谋的小孩。
乐瑶走进客厅,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立着一个大的箱子。棕色的纸皮,差不多半人高,方方正正的,用胶带封了好几层。她围着转了一圈,抬头问funky:“呢个咩嚟?礼物啊?会唔会太大啊?”
funky笑得一脸神秘,把打火机揣进口袋里。“阿pau提议嘅,家强、世荣、阿pau出钱,我出力去买。不过呢——”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系咩嚟,暂时唔话得俾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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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瑶又看了一眼那个箱子,伸手敲了敲,纸皮出空空的响声。“你哋唔好乱咁嚟啊。”她警告说。
“放心啦!”funky拍着胸口,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兰兰走过来,把乐瑶拉到茶几前。“hayee,阵间你嚟捧蛋糕。你同佢最熟,你捧佢开心啲。”乐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有点丑的蛋糕,点点头。“好。”
大家开始忙起来。兰兰把零食倒进碗里,funky开汽水瓶盖,暴风乐队那两个队员把寿司摆盘,枝子把炸鸡从袋子里倒出来铺在盘子上。茶几被塞得满满当当,像过年一样。
“窗帘窗帘!”有人喊了一声。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缝,趴在那里往外看。乐瑶捧着蛋糕站在茶几旁边,手指被盒子勒得有点红。枝子拿着乐瑶的录像机,蹲在角落里调焦距。
“车到未啊?”有人问。
“未,仲未见。”
“你哋啲礼花筒呢?攞好未?”
“攞咗啦攞咗啦。”
funky把数字蜡烛插在蛋糕上,“”和“”,歪歪扭扭的,和他这个人一样。他掏出打火机,火苗凑上去的时候又缩回来。“等阵先,而家点会溶。”
“听到脚步声就点。”兰兰指挥。
大家屏住呼吸,像一群埋伏在草丛里的猎人。乐瑶捧着蛋糕,手有点酸,但她不敢动。窗缝里透进来一束光,然后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嚟啦嚟啦!”funky压低声音喊,打火机嚓地亮了,点燃两根蜡烛,火苗在空调风里晃了晃,稳住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金属碰撞,咔哒。
门开了。
家驹伸手按向墙壁的开关,灯亮的一瞬间,所有人从门两边跳出来,礼花筒同时拉开,“嘣——”彩色的纸屑满天飞,落在头上、肩膀上、蛋糕上。
“koa——happybirthday!”
日语和英语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但很响。
家驹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眼睛瞪大了。然后他看到了屋里的人,看到了满桌子的零食,看到了那个被彩纸屑覆盖的蛋糕,看到了捧着蛋糕站在茶几后面的乐瑶。他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惊喜,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口白牙,笑得像个孩子。
兰兰踮起脚,把皇冠戴在他头上,歪了,又正了正。funky把一副搞怪的塑料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镜片是星星形状的,滑稽得要命。
家强从后面推着他进来,世荣和阿pau也跟着,四个人挤在门口,像一群刚放学的学生。家驹被推到茶几前,低头看到蛋糕上那两根歪歪扭扭的蜡烛,火苗在纸屑里明明灭灭。
乐瑶捧着蛋糕,看着他。他的手伸过来,垫在她手下面,托着她的手指。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她抬头看他,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唱生日歌了。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英文歌,唱得乱七八糟的,funky跑调跑到日本海去了。家驹被逗笑了,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细细的,像一条线,断了,散了。
“好耶——”大家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