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辇行出十丈开外,太子抬手叫停。
“殿下有何吩咐?”小山屁颠屁颠上前听令。
太子道:“今日这阳光,不错。”
小山不明所以,习惯性附和:“确是难得的艳阳天。”
太子斟酌片刻:“在此曝晒,甚好。”
“啊?”小山环视四周,除了甬道宫墙,并无值得欣赏的景致,硬着头皮道:“好啊,御医也说经常曝晒驱寒祛湿。”
“便晒晒吧。”
太子发了话,步辇旋即落地,抬辇的内侍退避路旁,小山立在太子身边,陪晒。
这日阳光正好,昭临仰靠在椅背上,目视远处宫殿金色琉璃瓦上折射出的粼粼银光,一手挡在眼前,裸露在外的肌肤已感受到了融融热意。
从来脑瓜子算不得灵光的小山,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太子此刻心境开朗。
这是颇为难得的。
毕竟太子操心的事太多。就拿此番回宫来说,不仅要处理离宫期间堆积如山的棘手问题,与大他几十岁的老狐狸们斡旋,还要腾出手考虑公主的婚事。
小山想想就觉得可怕。太子也才十五,只比小山大一岁。
小山故作老练地叹了口气:这便是所谓的能力愈强责任愈大吧。
正胡乱想着,一阵又轻又密的脚步由远及近,在身后倏忽刹住。
小山侧目:是先前在西五所遇见的女官姐姐,人正停在步辇后方踯镯不前,立即小声禀告:“殿下,是位宫人。”
“谁啊?”太子漫不经心地翻看手背。
“就是方才,给玉嫔送东西的那位长春宫女官。”
小山又瞄了一眼,嘿嘿直乐:“看样子,她在等您先走。”
通常,宫人们在路上遇见贵人,须立即靠边回避,待贵人走后再行动,若擅自从贵人面前经过,那叫冲撞,是要受责罚的。
“孤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太子闷闷道,“你把她带过来。孤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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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五所出来后,沈偲预备立刻找负责采办的王内侍把信送出去,赶得及的话,数日内,信就能送到母亲手中。
再加上昨日她怠慢了陛下,猜想姨母短时内亦不会再安排她出现在陛下面前。
稍微理清思路,沈偲没昨晚那么慌了,又想起玉嫔的样子,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既是妃子,为何会拘在冷宫?又如何变成了那副样子?
总而言之,这宫里的日子,难熬!
她只顾埋头快走,一抬头,太子的步辇就端端挡在路正中,路边俛首排着一队内侍,一群人似乎是在……晒太阳?
沈偲立即停步。
入宫两月,旁的本事没学到,规矩倒是学了一箩筐。譬如路上远远见着贵人,须提前回避等贵人先走。若实在躲不开正面相冲,便要立时磕头求饶。
沈偲如梦初醒:方才在院中撞见太子时,就应当磕头啊。
说来汗颜,沈偲至今未能掌握磕头的技法。偏长春宫的宫人们个个磕得一手好头,尤其以银絮最为突出,甭管什么地面,青砖也好金砖也罢,只管把头磕得咚咚作响,磕完一抬头,额头上啥事都没有。相比之下,她可太寒碜了,一磕脑门上就是一个红印子,关键还疼。
因此,尽管着急送信,沈偲还是耐住性子等太子先走,以省掉磕头的流程。
可左等右等,非但没等到太子离开,反而等来方才传达太子口谕的小内侍。
“女官姐姐,太子有请。”
小内侍嘴倒挺甜,可太子为何唤她过去?
沈偲有些懵,惴惴不安地随他走到太子面前。
“太子殿下千岁。”
行礼问安完毕,沈偲不敢抬头,只躬身等待太子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