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工夫,小山将那位名叫亭兰的宫人领进书房。
噢,原是她。
沈偲恍然,是那日在庭院不小心撞上的捧花宫人。
亭兰嘴角噙笑,微微低头,款步走近、行礼:“奴婢亭兰参见二位殿下,二位殿下千岁。”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仿佛说话前在嘴里含了一口蜜糖。
在场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亭兰显然见惯世面,迎着众人的目光落落大方地抬起头,眉语目笑恰如其分,真真是位相当讨喜的美人儿。
沈偲自觉做了陪衬,略略垂了脸,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小山身边移了两步,好把亭兰完完全全地显出来。
昭临看在眼里,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永徽亦留意到两女的一举一动,两相比较,自然觉得亭兰更为顺眼合意,当即微笑唤道:“亭兰,你来为我更衣。”
“是,公主殿下。”亭兰乖巧应声,从小山手里接过托盘,朝太子盈盈一拜:“殿下,奴婢侍奉公主更衣。”
“去吧。”昭临颔首,掠了眼已完全退缩到小山身后的沈偲,“小山,你去趟寝宫,把孤的披风带上。”
须臾,书房内只剩下昭临和沈偲。
昭临环顾满地曝晒的书册,问:“这两日拢共晒了多少?”
沈偲认真回答:“今日晒了三座书架,加上昨日的三座,拢共是六座。”
昭临默了一瞬,“那明日便能完成。”
沈偲点头保证:“奴婢明日定将剩余藏书全部打理妥当。”想了想,觉得不能就这么切断与无所不能的太子殿下的唯一联系,于是尽力谄笑道:“太子殿下日后若有用得着奴婢的地方,只管差遣便是。”
“哦?”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昭临不禁低头轻笑:看不出,才来两日,竟已学会说些面子话了。只可惜,此刻她紧紧交握的一双手,已然出卖了局促不安的心。
这人骨子里,仍是清高自矜的。
昭临不动声色:“沈偲,孤暂且记住你今日的承诺,兴许很快,孤便有用得着你的地方。”
“到时候,你可得言出必行。”
太子,真有用得着我的地方?难不成,太子还有别的书库要整理?
沈偲不解抬眼,只见太子殿下转身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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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派去临清的张姑姑如期赶回宫中,第一时间将探听到的内情禀告贵妃。
当是时,贵妃正坐在妆台前试戴元熙帝新赏的首饰,听后慢慢放下手里的金簪,轻描淡写道:“银絮,去把沈偲寻来。”
“是。”银絮赶紧应声。今儿贵妃娘娘平静得有些可怕。
容姑姑也察觉出异样,在旁婉言相劝:“果然不幸言中,偲姑娘心里有了人。所幸崔家已先一步斩断了关系,娘娘您不必忧虑。”
贵妃对镜沉默良久,幽幽道:“容姑姑,你也下去,待会儿我单独与沈偲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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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银絮的传话,沈偲动身前往姨母寝殿。
这还是被勒令搬去值房后,姨母第一回召见她,沈偲不知这一回,姨母又会如何对待她?
经过空置的承禧殿、穿过长长的游廊,沈偲望见天边烧红的云团被迅速攀爬的乌云吞噬大半。
看天色,是要落雨了。
只身进到房内,沈偲默默行礼。
“来,坐到我身边来。”贵妃朝她伸手,示意她上前。
沈偲顺从坐在坐榻的另一端。
“近来,很是吃了些苦头吧?我瞧着似乎清减了几分。”贵妃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沈偲也未刻意求饶:“姨母说的是,是瘦了些许。”
“这段时间,想必是心事重重、寝食难安吧?”贵妃托腮凝望沈偲,了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