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熄了灯,宿舍里的人还在挑灯夜读。
上铺探出头,虚声问骆静佳能不能教她一道题。骆静佳答应了。只是教到一半,就被站在窗边的阿姨用手电筒照了照,提醒她们该休息了。
两个人溜到阳台,顶着深夜里的凉风,继续探讨。
舍友过意不去,请她吃糖,又关心了下最近班主任频繁找骆静佳谈话的事。
“或者你们可以假装绝交?只要别让老师看到就好了……”
知道她没有恶意,骆静佳微笑,“没必要。”
舍友不好再说什么,搬着凳子进去了,骆静佳还坐在那里。
宿舍的窗很高,看不到月亮,只能看到灰蒙蒙的天空,和一两颗黯淡的星星。
舍友进去前欲言又止,骆静佳知道她想问什么。
关于赵琳琅——她们相熟的契机,始于一场出头。
高二下学期刚按成绩分出abcd班的时候,骆静佳在新环境里保持着缄默。一是她本就不喜交际,二是她能进a班有一半是靠运气。
为了维持成绩她只想好好学习,不曾想这份文静不断增加着他人对她的好奇。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每天作业再多也会简单记录。有次被邻桌瞧见,被问了句“你在写什么”。
骆静佳其实没写什么,但依旧如同惊弓之鸟,下意识把本子盖住,道:“没什么。”
某节体育课,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发现她的日记被投到了多媒体上。
那一页的内容表达的正好是,她对某个人的想念。
“明明在一个学校,能见面的次数却寥寥。”
骆静佳顿时血液逆流,手脚瞬间冰冷。
除此之外,内心深处还冒出一丝诡异的庆幸。
还好,她连写日记都不会彻底袒露真心。
那恶作剧的男生却还嬉皮笑脸地问她:“你喜欢的是谁啊?哪个班的?我们级的?”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坏掉的卡带放进老旧的播音器里,播出呕哑糟咂的噪音。
骆静佳以一种极为难堪的心情走上讲台,拿回自己的日记本。她看着那个男生,想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四目相对的瞬间,就看到他嘟起的嘴唇在类似“呜”的声音。
她差点当众干呕。
关键时刻,赵琳琅出现了。
她不置一词,抬手就是一巴掌。
男同学被打得后退半步,难以置信。
赵琳琅往他身上吐口水:“你贱不贱啊?是不是因为没有女生喜欢你,所以你心里不平衡啊?”
这种事不好告老师,因为稍有不慎就会被安上“早恋”的罪名。死磕到底的话,估计还要请家长。所以骆静佳没有想过报复。
但这不意味着她不生气。
她和赵琳琅性格并不相合,但因为这个巴掌,她怀着感激迈出了交友的第一步。
熟悉以后,赵琳琅也好奇地问过她:“你喜欢的人是谁啊?能不能跟我透露一下?”
她总是腼腆地摇头。
直到上一届高三毕业,沈秋易来找她。
赵琳琅陪她赴约,笑得一脸暧昧:“就是他对不对!死丫头眼光真好,沈师兄长得一表人才,成绩也那么好,不怪你春心萌动。”
骆静佳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想到否认后大概率会被反问,于是选择闭嘴。
后来她不再写日记了,只偶尔在涂满算式和单词的草稿纸上,极其隐秘地写下字母。
有的时候是z,有的时候是y。
如果有一天被人察觉,她也可以狡辩。
但是还好,迄今为止,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她喜欢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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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大周也不过是不到三十个小时的假期,从周六中午开始放,周日下午六点前到校。
住宿的高三生一般利用这段时间补充物资,或者出去放风。离家近的大部分会选择回家。
骆静佳是那个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