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医疗床上的女孩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带着刚醒来的茫然,和某种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的警惕。
她扫视着陌生的舱顶、陌生的灯光、陌生的仪器,然后目光落在床边的人身上。
芽衣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看着那双眼睛终于聚焦,唇角微微上扬。“醒了?”
女孩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这里是……?”
“一艘船上。”芽衣将水杯递过去,“我们在长空市现你的。你昏迷了,身上有伤。”
女孩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那双眼睛还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我叫空。”她放下水杯,声音清晰了一些,“大家都叫我小空或者阿空。”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郑重的感激,“谢谢你们救了我,姐姐们。”
特斯拉从门口探进头来,听见那个称呼,眉毛挑了挑,却没说什么,只是靠着门框抱臂站着。
芽衣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温柔。“小空,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空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我最好的朋友马克兔不见了。”
她的声音闷闷的,“所以我在附近找,结果遇见了危险。”
芽衣和特斯拉交换了一个眼神。“附近还有其他孩子吗?”
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是,马克兔是一个机器人。”
她强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你们别搞错了”的认真,“是老师送给我的。”
“老师?”芽衣的声音更轻了。
空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那种孩子提起最崇拜的人时才会有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光芒。
“老师是我的恩人。”她的声音变得柔软,带着回忆的温度,“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她从废墟中救出了我和其他孩子,并带着我们建了‘巢’。”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芽衣望着那张仰起的小脸,望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望着她,用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依赖和信任。她的指尖微微收紧。
“巢?”特斯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嗯。”空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骄傲。
“是老师带着我们建的,是我们的家。虽然不大,但是很暖和。老师会教我们如何活下去,会给我们讲故事,会——”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会保护我们。”
她的目光望向舱顶那盏昏黄的小灯,望向窗外那片沉没的城市,望向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老师说过,不管生什么,她都会保护我们的。”
芽衣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个人,那个也曾在废墟中保护着她的人。
那个会在她害怕时说“没事的”,会在她跌倒时伸出手,会在所有人放弃时依然站在那里的人。那个她一直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