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药碗里藏了剪子”像一块冰,直直砸进屋里。
宁昭几乎是在侍卫话音落下的同时转身。
程望靠在床头,眼底那一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
不是装出来的病容,也不是方才被一步步逼出口供时的难堪。
而是真正明白,顾青山和灯判那边,已经开始下手了。
宁昭没有多看程望,只快步往外走。
“药碗在哪?”
侍卫立刻跟上:“在外院小厨房旁的偏廊。方才送进来的药刚从炉上端下来,端药的婆子手一滑,碗摔了半边,里头滚出一把小剪子,剪口薄得像绣坊裁线用的,柄上却缠了一圈黑线。”
黑线。
宁昭脚步不停,眼底却更冷了些。
灰线是缓,灯芯是续,如今药碗里又藏了一把缠黑线的剪子。
不必旁人再解释,这已经是明晃晃的一句“剪”。
顾青山那边,不只是在试,不只是在续,也不只是在换位。
他是真的开始往下落刀了。
外院已乱成一团。
几个婆子和小厮被按在地上,跪都跪不稳,药炉旁那只摔破的药碗还在冒热气,褐色药汁顺着砖缝往下淌,淌到一半,正好停在那把小剪子边上。
剪子果然不大,只有半个巴掌长,刃口极薄,若不是药碗摔碎,根本看不出会藏在底下。
宁昭蹲下身,没先碰那把剪子,而是先去看药碗碎裂的位置。
碗底比寻常药碗略厚,内层显然掏过一个小小的夹肚。剪子就正好嵌在里面,上头再铺一层药,端着时不晃,喝到嘴里前也不会露。
若不是摔碎,便真会原样送进程望屋里。
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婆子:“这碗药,谁熬的?”
那婆子已经抖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奴婢……奴婢只照看火。药是照先前那张方子抓的,煎好后是小翠装碗,奴婢端过来,刚到廊下就……”
宁昭打断她:“小翠是谁?”
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丫头立刻白了脸,膝行着往前挪了两步,眼泪都快吓出来了:“贵人,奴婢只是替婆子洗碗,不敢碰药!”
宁昭看了她一眼,没有先信,也没有立刻压。
她转头问守在旁边的御前侍卫:“这碗药从药炉到偏廊,中间过了几个人的手?”
侍卫答得很快:“三人。煎药婆子端离药炉,递给这个叫小翠的丫头,小翠放到托盘上,又转给另一名管事妈妈,说要先送内院,结果才走到偏廊,药碗就翻了。”
宁昭眸光一顿:“另一名管事妈妈呢?”
侍卫指向回廊另一头:“已经扣下。”
那妈妈年纪比旁人都大,衣裳整齐,头也梳得一丝不乱,哪怕被按着,眼神里仍有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
宁昭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叫什么名字?”
那妈妈低头:“回贵人,奴婢姓崔,府里都叫崔妈妈。”
宁昭看着她:“这碗药是你接的?”
崔妈妈答得很稳:“是。奴婢怕小丫头手轻脚轻端不稳,才自己接过来。”
宁昭又问:“那你端得可稳?”
崔妈妈一顿,才道:“本来稳,是那婆子脚下乱,撞了奴婢一下,才……”
话没说完,先前那婆子已吓得哭出来:“不是奴婢!奴婢离着还远,根本没碰着她!”
崔妈妈立刻回头喝了一声:“你自己慌了手脚还想赖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