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看着那只盅,手指缓缓收紧,声音却很稳:“这不是给你喝的,是给你看的。”
赵公公低声道:“奴才知道。”
宁昭抬眼看他:“知道就好。今日这盅汤,谁若只把它当一碗参汤,谁就输了。”
陆沉站在案边,眼神冷得厉害:“送盒的人既然还在,便说明这一步本就不是为了杀,是为了试。若公公刚才真让人把它悄悄收了,后头的路便能顺着这道缝往里爬。”
赵公公抬起头,声音哑,却比先前更稳:“所以奴才没碰,也没让人碰。”
宁昭点了点头。
这一步,赵公公守住了。
可守住,不代表结束。
这只食盒既然已经送到了御前外间,就说明顾青山和灯判现在正在用最快的度,一边补程望身后的旧路,一边往赵公公这里敲门。
他们在赌。
赌御前里总有一个人,会因为“旧灯已续”四个字而回头。
宁昭转头看向送盒那人:“邓妈妈让你带的话,只有那一句“老爷一片好意,不敢惊扰,只求公公念旧”?”
那人还跪在地上,脸白得像纸,忙不迭点头:“是,是。小人一个字都不敢改。”
宁昭盯着他:“那你送盒前,可有人教你,若赵公公看了银片,会是什么反应?”
那人明显一愣,眼神乱了一瞬,随即又拼命摇头:“没有,没有,真没有!小人只是跑腿的!”
宁昭道:“你若真只是跑腿,见赵公公不接,早该把盒子放下就走。”
“可你偏偏不走,还非要说“一定要赵公公先看一眼”。这不是跑腿人该说的话,是有人提前告诉你,这盒子最值钱的地方,不在参汤,在盅底。”
那人张了张嘴,额上汗一层层往下冒,却再也编不出比方才更像样的话。
陆沉一步上前,手压在他肩上,声音不高,却把他整个人钉在地上:“谁教你的?”
那人一抖,终于扛不住,嗓子都了颤:“是……是邓妈妈身边那个阿寿。阿寿说,若公公不肯接,就提醒一句“先看盅底”。”
宁昭眼神一厉。
“先看盅底。”
这才是真话。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用参汤打动赵公公。
他们是专门冲着那片银片来的。
顾青山和灯判要的,不是赵公公喝不喝。
是赵公公认不认。
宁昭缓缓道:“阿寿现在在哪?”
那人声音虚:“应、应还在沈府外院听差……”
陆沉立刻看向门边侍卫:“去拿。”
侍卫领命,疾步退下。
宁昭没有再管那送盒的人,而是重新把目光落回那片银片上。
银片极薄,刻字也极细,不像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备好,只等一只合适的盒、一盅合适的汤,把它稳稳送到该看的人眼前。
她心里一点点清楚过来。
这不只是试。
还是一把钩。
赵公公若真回了,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我认得”的意思,后头定会有人顺着这盅汤,往御前门里递第二样东西。
纸也好,灯也好,药也好,总会紧跟着来。
顾青山和灯判今天到现在,走的就是这个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