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钟人听见“留着”两个字时,眼底那点老木头似的沉色,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贵人要拿灰包?”
宁昭点头:“不只拿灰包。还要看,是谁来送,谁在外头等,谁会在灰包送进去后,盯着你明日死不死。”
守钟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那我今夜还坐钟房门口?”
宁昭看着他:“坐。照旧坐。你今晚越像往常,他们那边越敢把东西往细槽里送。”
守钟人没再多问,只慢慢把身子坐正了些,像一块终于选定方向的旧木桩,重新钉回钟房门边。
宁昭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一定了一寸。
旧祠这一步,最怕的不是对方来。
最怕的是对方察觉不对,不来了。
守钟人既肯坐着,便是愿意做这一回钩。
风从钟房和灯房之间穿过去,带起一点细细的灰,吹得供灯火头轻轻一闪,又稳住。
宁昭转头对身边暗卫道:“钟房细槽,先找出来,不许堵死,也不许让外头看见有人动过。槽口里头铺一层薄白绢,凡进来的灰、纸、豆、粉,先落在绢上,不许散。”
暗卫立刻应声而去。
守钟人看了她一眼,低低道:“你倒比灯判还细。”
宁昭没有接这句,只问:“细槽平日从哪头进?”
守钟人抬手指了指钟房后墙靠地那一道裂缝似的旧痕:“那边进去,外头正对灯房后夹道,再往后是废雨沟。白天看不出,夜里最能藏手。”
宁昭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
那条旧痕极细,若不是知情人点出来,几乎只会当成年久墙缝。
顾青山和灯判最会用的,果然都是这种人人看得见、却不会多看一眼的地方。
她走过去,蹲下身,借着灯火细看。
细槽边缘果然有些极轻的磨痕,不是一天两天磨出来的,显然这些年并非全然废着。
有人一直在用。
只是用得太轻,轻得像风一吹,痕就没了。
她心里更冷,也更清了。
顾青山和灯判不是今天才想起这条槽。
他们只是今天,终于要把这条多年养着的细路,再次推到最前头来。
就在这时,外头急促的脚步声再一次响起。
不是陆沉本人,是他另一路的人。
来人进旧祠便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紧:“贵人,茶肆后屋那只柜,陆大人已经看过了。”
宁昭立刻起身:“说。”
来人道:“柜子是三层五格,外头看着旧,里层却新,显然近半年内换过里板。柜门上有两把锁,一明一暗。明锁是普通铜锁,暗锁却不在柜面,在右侧底板里。若不是韩四铺子那边的人认得,差点就漏过去了。”
宁昭眸光一凝。
三层五格。
她先前在程府里看到五粒黑豆时便猜过,那五粒豆未必只是五处路,也可能是在记五个“位”。
如今茶肆后屋这只柜恰恰也是五格。
这便不是巧了。
顾青山和灯判手里那本“位”的账,多半就在这只柜子里活着。
她继续问:“柜里有什么?”
来人道:“最上层是些真旧器,茶托、铜匙、旧壶嘴,没什么特别。第二层有几个空格,像是平日常放东西、又刚刚拿走。第三层最里头压着一只木盒,陆大人没先开,只让小人回来请贵人一句……这柜子要不要现在就换。”
宁昭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一寸。
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