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律之吸一口烟,转过身,“书房的门开着吗?”
简明应道:“开着呢,门上挂着‘请进’,有心人会进去的。”
每逢在别墅party,他一定如此交代。这也是老头的意愿,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与年轻人分享,最后再留下个只言片语的,让他在另一个世界有的读。
简明想起件事:“阿逸今天有会诊,没法过来,但他女朋友来了。”
宗律之的烟停在半路,隔着一团烟雾瞧着简明,“傅茵?”
“嗯,和她的朋友邱老师。”
“我说我没有。”
两人正交谈,忽而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从他们正下方传来。二人一齐往下看去。
“我没和阿逸在一起,他今晚有会诊,他是来工作的。”
“他们有食堂,也有同事一起吃饭,不需要我陪着。”
“爸……我也有我的事,我也很忙,不可能无时无刻在他身边。”
“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明白,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们总是把我们绑定在一起的。”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过问我愿不愿意?”
“我不想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简明在宗律之的示意下悄悄走开。
打完电话,她走向香樟树,找了个没人的椅子坐下。
她穿着衬衫长裤,头发松松盘在脑后,满身的班味儿。
她坐着,别人都热热闹闹相谈甚欢,而她,一动不动。
后来她身边总有人经过,她才在眼睛上抹了一把,返回别墅。
烟头落地,被碾出黑色的痕迹。
傅茵进到别墅,心不在焉。好心情全被那通电话搅乱,心下只觉得烦闷。
不知不觉走进了一条走廊,路过一扇开着的房门,门上挂着一个牌子“请进”。
原本她还有些不敢进,心想别窥探了别人的隐私,那就太不礼貌了。
但看见这个牌子,她便想起了张老师所说的那间书房。
书房做了挑高,有一面巨大的格子落地窗,窗前有一架三角钢琴,左边墙是壁炉,再往前是个转角书柜,钢琴右边那面墙则是整面墙的书柜,前面放着一张桌子。傅茵抬起头,书房中间做了天井造型,上面还有一层,有一道盘旋的楼梯通往二楼。
想必这间书房也保留着原始风貌,可见后人对这位老爷子非常敬重。
傅茵绕着书架走了一圈,不禁惊叹于老爷子的藏书种类,竟如此丰富。
戏剧、哲学、电影、美术、音乐、建筑……应有尽有。
傅茵在转角书架那看见一个用钉子挂在墙上的本子,本子的封皮是一张a4大小的深蓝色皮质硬板,这是上世纪才有的东西。
打开来看,每一页的笔迹都不一样,看笔锋,有大人的,有孩子的。
写的都是想对老爷子说的话。
“宗老师,我来看您了。刚刚给您弹了一曲月光,您觉得比上一次是不是有了点进步?”
“宗老师,我成家了,还有了一个乖巧的女儿。”
下面是一行小朋友的字迹“爷爷好”。
“老宗,你走得太急了,我到现在都怨你,一点准备都不给我。”
“宗老师,我是您学生的儿子,我爸现在状况不太好,他拜托我一定要来看您,这是他让我带给您的蛋糕。”
一页又一页,傅茵竟然翻了大半。
月光从窗外投进温润的影子,傅茵也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几行字。
格子窗外,宗律之踩着一地的冬樱花瓣走过,余光里看见了什么,又走了回来,冷眼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