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新从跑步机下来,小口喝了半杯温水,他是很厌烦锻炼和出汗的,但年少时,姬铭越总是在他身边活蹦乱跳,叫嚣着“姜知新,你跑得不如我快,你追不到我”。
姜知新当时轻笑出声,叫跟随着他的保镖将人抓回来,但听着对方“姜知新,你作弊”的话语,到底还是有些不痛快。
于是下一次,姬铭越故技重施的时候,姜知新没有再喊保镖,而是放下了手中的卷子、挽起了手腕,十分钟后,亲自捏住了那人脖子上的软肉,迫使对方看向他。
“你——”姬铭越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瞪得圆润。
“跑得真慢,”姜知新的头微微下垂,近距离地看着这张鲜活的脸,“我特意等了等,你还是被我抓住了。”
“姜——知——新——”
“你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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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知新轻笑出声,将浮现在脑海中的、属于过往的片段一挥而散。
他换好泳裤、迈入了室内泳池之中,任由微凉的水浸没了他的身体,也消却了莫名的冲动与念头。
两点整,姜知新迈出了泳池,佣人们熟稔地为他裹上浴巾、擦拭身体、修整着装。
两点一刻,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姜知新才踏入了会客厅。
“姜先生。”早已端坐在沙发上的姬家夫妇起身相迎,态度亲近又不失尊重。
“姬叔叔、凌阿姨,”姜知新笑了起来,温文尔雅,仿佛还是当年跟在父母身后、出席圈子聚会的那个品学兼优、清风明月的少年,“本来去亲自迎接你们的,临时有些急事耽搁了,着实有些抱歉。”
姬渊的姿态放得更低,沉声道:“姜先生贵人事忙,原也是我们的拜访太过突然,只是如今,家族遭遇此番危机,思来想去,也只有姜先生或许愿意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扶一二。”
姜知新比姬渊还要高上大半头,他看了看姬渊,从对方的脸上找不出多少和姬铭越相似的地方,又看向了凌华,方才顺眼些。
“我也是刚刚听说,凌氏地产遭遇了些许危机,”姜知新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只是凌氏的这块地三年前便是标王,当年开盘更是一夜售罄,按理来说,不应当会有什么问题。”
凌华的脸色有些绷不住了,她不发一言,半逼迫着姬渊自己开口说出自己干的那些“好事”:“之前,我家中遇到些麻烦事,为了平息矛盾,我便叫一个不孝子参与监督这个标王项目。谁能想到,那个孽畜,早就干砸了另一个重点项目,欠了银行一大笔钱。随后他又通过伪造多份文件,直接从项目监管账户里划走了对应款项,一次得手后、更是变本加厉,这几年所有的亏损,都是靠挪用监管账户的钱补齐的,直到东窗事发……”
姜知新收敛了笑意,蹙起眉头,说:“铭越的两位兄长竟是如此冒进么?”
“……不是我的孩子,”凌华无奈开口,“让您见笑了。”
“原来如此,我就说,铭越的大哥稳重,二哥聪慧,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的。”姜知新温声开口,刻意加重了“铭越”这两个字,却绝口不提什么帮扶之类的话语,但偏偏也没有拒绝。
凌华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攥紧了手中的皮包,开口说:“刚刚想起公司还有些事,我们就先……”
“姜先生想要什么?”姬渊却在此刻开口,目光如炬,却难掩颓败之气,“姬家能做到的都可以做到,不能做到的、也可以商量。”
“不过是凌氏地产爆雷,虽然有些伤筋动骨,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姜知新仿佛真的对姬家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罢了,早晚也会传遍圈子,”姬渊的腰身一瞬间弯了下去,言简意赅道,“姬家投在印国的十多家工厂,近日收到消息,已经全部被印国官方收缴抢占,如果没有大批的现金入场,姬家恐怕,真的熬不过去了。”
“这可真是……”
屋漏偏逢连夜雨。
姜知新恰到好处地感叹了一句,他伸出手,扶住了姬渊的肩膀,提出没什么用的建议:“多找些银行和金融机构融资呢……”
“抵押资产不够,已经贷无可贷,”姬渊的声音有些不稳,“至于那些金融机构……不过是想趁机入场,瓜分姬家的资产。”
“除了姬家,凌家也被拖累得千疮百孔,”凌华的眼中有泪,“早知如此,当年……”
“伯母,不必太过难过,”姜知新低声安慰着,“还不到最糟糕的地步,况且,两家都有信托资金,日子总归能过下去的……”
不过,即使衣食无忧,对于这些曾经在顶层的家族成员而言,依旧是难以接受的结局吧。
姜知新又安抚了两人一会,陈伯恰到好处地出现,提醒着姜知新“接下来有一场重要的会面”。
姜知新面露歉意,嘴上说着公式化的言语,离去之意却溢于言表。
也就在姜知新即将转身离开的一瞬间,凌华伸出手、握住了姬渊的手臂,开口说道:“前些日子,铭越给我打了个电话。”
“哦?”姜知新停下了脚步,“算这小子还有几分孝心,他在国外过得还好么?是不是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了。”
“他……”凌华躲开了姜知新看向他的视线,本能地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凌华又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他已经回国了,如今还和那个小男友在一起,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哦,”姜知新脸上带笑,叫人看不透他此刻的情绪,“父母与子女之间哪里有隔夜的仇,如今离得近了,多走动走动,慢慢也就和好了。”
“那混小子,固执得很,恐怕不会轻易回头,”姬渊摇了摇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姜知新的表情,试探性地开口,“再说,我们还是希望他和他那个小男友分手的,这个矛盾解决不了,谈什么重归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