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总是像蒙着一层水雾的杏眼里,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怎么伤得这么重……”
江棉的声音瞬间哽咽了。在这句脱口而出的询问里,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竟然带上了一丝自内心的、无法掩饰的心疼与颤音。
她一边无声地掉着眼泪,一边用医用镊子夹起蘸满碘伏的脱脂棉球。
她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分外轻柔地清理着缝合线周边那些已经半干涸的污血。
她的动作谨慎到了极点,生怕自己哪怕多用了一分力气,都会弄疼眼前这个仿佛连痛觉神经都被切除了的危险男人。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瘦削的下颌线滑落。
“啪嗒、啪嗒。”
眼泪毫无阻挡地砸在迦勒那条布满青筋与伤痕的手臂上,将那些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的暗红色血迹,一点点晕染开来。
迦勒将后背靠在宽大的真皮沙上,微微垂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眸。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跪在自己腿间、低着头为自己上药的女人。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的单薄肩膀,感受着手臂上那些滚烫泪水的温度。
那种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从小到大,他受过无数次伤。甚至比这更重的伤。从来没有人为他哭过。那些人只会问他“任务完成了吗?”或者“还能拿刀吗?”
一股莫名的暴戾和委屈在他胸口翻涌。
他不想看她哭。不想看她为自己这种烂人流泪。
“你知道我身上这股血腥味,是怎么来的吗?”
迦勒突然开口。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这片静谧中轰然响起,透着一股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与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
江棉正在整理急救箱的手顿了一下,心脏漏跳了半拍。她没有抬头,声音颤“不……不知道。”
迦勒没有立刻接话。
他缓慢地俯下身,那张轮廓深邃、带着几分异国邪气的脸庞,一点点逼近她。
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江棉能清晰地闻到他领口处散出来的、浓烈刺鼻的血腥气与雪松香。
“我刚去了一趟soho区。”
迦勒那双灰绿色的眼眸,犹如在暗夜里锁定猎物的孤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他的嘴角缓慢地向上牵扯,勾起一抹残忍却又迷人的弧度。
“在一个废弃的破仓库里,我见到了一个你很熟悉的人。”
赵立成。
这三个字虽然没有从迦勒嘴里吐出来,但女人的直觉让江棉的身体在瞬间僵硬如铁。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蒙着水雾的杏眼里闪过一丝失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你的丈夫。”
迦勒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西西里男人特有的、犹如叹息般的腔调,“你想知道,他今晚经历了什么吗?”
江棉的喉咙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迦勒没有放过她。
他开始用平淡的语调,向她描述那个地狱般血肉横飞的场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无情地切割着江棉那原本就已经千疮百孔的神经。
“他死得很惨。”
迦勒看着她骤然放大的瞳孔,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个平时总在你面前装模作样的男人……他的脑袋,被人用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直接打烂了。脑浆混合着鲜血,喷了一地。就像……一摊掉在肮脏烂泥里的豆腐。”
江棉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但在被爆头之前,他做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
迦勒的眼神暗了下来。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轻轻挑起江棉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眼底那片翻涌的暴戾。
“他跪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为了活命,哭得像一条狗。他对着那群拿枪指着他的人,大声喊着你的名字。”
迦勒的声音里透出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残忍与嘲弄。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语,将赵立成临死前的无耻与卑劣,一字一落地刻进江棉的灵魂里
“他说,只要放过他,他愿意把你送给他们玩。他说你是个尤物。他说你身材很好,奶子很大,身子很软……很好操。他甚至哀求他们,只要能留他一条狗命,随便他们怎么玩,把你玩死在床上都行。”
空气,在这一秒钟,陷入了坟墓般死寂的停滞。
迦勒专注地凝视着江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