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府门楣极高,往前三代数,家里经营,丝绸、茶叶、瓷器,远销海外,又从海外带回来,香料、玛瑙、象牙……当真是来回不会走空,金银堆仓满库。再加上后面子弟惯有出息,如今家中最高品阶已然是做到了户部尚书。
这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银路,最是豪富不过。
只是眼下宋尚书却是火烧眉毛,平日里那一副温和官面,已然是消失不见。
宋尚书站在滴雨檐下,院子里面仆从丫鬟整排整排的站着,噤若寒蝉,有胆子小的已经在瑟瑟发抖。
宋尚书一双亮堂堂的眼眸里,仿佛凝一把寒刀,一开口便是威严十足:“我再问你们一遍,少爷上哪去了?”
这府里头没有其他少爷,宋尚书和妻子伉俪情深,不纳二色,有且仅有一个子息,名唤宋舒。
只盼他一辈子能舒舒服服,便别无所求。
宋尚书自小对他宠爱非常,当真是要天上的星星,不给摘月亮,谁料宋舒前几日竟给他闯下一桩祸事来,故而将他拘束在家,闭门读书,没他的命令,谁也不敢放他出来。
一连几日,他想着自己儿子应该已经受到教训了,便放下手中公务,抬腿往宋舒的书房去。却不料一推开门,房中空空如也。
别说人影了,就连鬼影子都没瞅见一个。
宋尚书心知宋舒必定还挂念着那个罪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不过心中仍抱有侥幸,于是就召了满府的仆从丫鬟,企图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不一样的。
结果却是鸦雀无声,谁也不知道少爷上哪了。
“找!通通给我去找!等把他找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众人虽然心惊胆战,但是听到这话,却很不以为然,少爷从小闯祸闯到大,老爷每次都这么说,可是没有哪一次碰伤他一点油皮。当真是细细疼到骨子里,比养闺女还骄纵。
却说这一边,宋舒谁也没带,趁着夜黑风高,偷摸从狗洞爬出,着急忙慌的去追流犯队伍。
何尚秋乃是他同窗好友,堪为总角之交。自从何尚秋被他父亲连累下了大狱,他就一直往里头使银子,想要再见何尚秋一面。
何尚秋向来聪明,保不齐就有法子,可救他自己于水火之中。
可是每一次使银子的时候,都被那牢头费焱铁面无私的拦住。
那费焱正派起来,仿佛一个清正廉明的大老爷,张口就道:“你并非他的亲族,我怎么可能放你进去!再说,你使银子,莫不是想贿赂我?”
宋舒张口结舌。
只觉得这人好不要脸。
官字两个口,哪有不要钱的?
他以为这人嫌少,又掏出来一张百两银票,急切说道:“你就让我进去!我不多呆!”
费焱这时将他推搡一把,金尊玉贵的小少爷顿时蹬蹬蹬往后面倒退好几步,差点一踉跄倒在地上,幸好他身边的书童扶他扶的够快。
“我劝你还是把银子收回去,人也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妨碍公务。”
宋舒气得鼻子冒烟,狠狠一跺脚,手指颤抖指他:“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费焱脸上挂起漫不经心的笑:“我管你是谁,何家乃是重犯,你要进去见他,莫非皇陵西南角坍塌这件事情你也有份?”
好大一口黑锅罩下来,宋舒身边的人一向敬他,他哪里需要这样与人逞口舌之快?一时之间不由得心生退意。
“你,你给我等着,我迟早要见到他的!”
费焱心中冷笑,目光冷冷的看着宋舒气急败坏的背影,心说:“何尚秋被我折腾的骨肉酥软,合不拢腿,想站起来都难,这要被你瞧见了,那怎么能行?”
想罢,又提一提还没提稳当的裤子,潇洒转回牢房里去。
却说宋舒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毫不言弃。那费焱也是回回来挡,死活不让宋舒见何尚秋。一晃半个多月过去,宋舒还真就没能进得去。期间他还特意选了费焱不公办的日子,想偷偷贿赂其他衙役,放他进去见上何尚秋一面。
奈何其他衙役迫于费焱淫威,压根不敢给他开后门。
纵使百般垂涎宋舒手上的银子,却也怕有命拿钱没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