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荒龙山闹鬼了。
山下的村子,镇子,由一个上山砍柴的大叔开始传起。据说他柴都没砍上,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村子,躲了两天才敢出来说当天在山上看到的鬼。
荒龙山闹鬼,还是一个穿着红衣的厉鬼!
他说那女鬼身穿红衣,半张脸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女鬼手边还拿着一把纸伞,与他对视了一眼。那一瞬间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转身就逃下山去。
后来闹鬼之事一传十,十传百地传遍了周边几个镇子和大城。说到最后,还有人添油加醋说那老樵夫遇到的是僵尸,说那僵尸青面獠牙,指甲黑长,在树林中游走,要吸人血啖人肉。
此事闹得人心惶惶,有为博得一方名声的道士上山去了,只是还未见到厉鬼的面就被山林深处的毒虫和山雾赶了下来。
见此,流川城城主知道此事必须得由修仙者出手才行,便即刻修书一封送到清音门去,只是尚未得到什么回应。
荒龙山乃八荒国遗址,据闻三百年前八荒国经历了一场天灾,地牛翻涌,山川倾塌,万民丧命,八荒国的子民统统埋在了这荒龙山之内,常年都有鬼怪索命之事。
后来,修仙界第一人霁霜月净化此地,超度亡魂,才让荒凉的荒龙山再度焕发生机,成了山下百姓找生计的地方。
此时此刻荒龙山中,确实有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手里撑住一把纸伞站在树下。
她青丝披散,眉目多情又饱含魅惑,一张红唇棱角分明带着似笑非笑的性感,眉尖一挑便是风情万种。树上的猴子拿着一颗果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女子,出神得连果子掉了都未曾察觉。
荒山野林中出现一个穿着嫁衣的妖艳女子,诡异得让人觉得可怖。
她正站在一座长满青苔贴满黄符的义庄前打量。
说是义庄,其实此处早已成了残桓断墙,青苔满布,树根依附在墙上,在墙上盘根交错,像是写满了曾经发生在这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故事一样。
里头还能看见棺材东歪西倒的,有化了一半的白骨散落在棺材板上,地上,香炉也落了一地,一阵阴风吹过,让人不寒而栗。
若非那已经腐坏得几乎不成型的牌匾依稀还能看见‘义庄’二字,女人绝看不出来这是义庄。
黄符密密麻麻地贴在墙面,有些符纸已经残破不堪,有剩半张的,也有剩下一小片还粘在墙上的,也有完整的符纸依旧贴着,像是要困住里面的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里头鬼影幢幢,阴气极重,的确是封印着不得了的东西的……
“这里好像有点熟悉……”
女子上前两步,指尖轻轻托起一张黄符歪头看了看,这黄符是符修所制,才能经年不化,即便过了百年,还能看出来这黄符上的纹路……是镇鬼符。
女子低声呢喃了一句:“有这功力的似乎只有我和老白……”
女子目光落在黄符的左下角角落,有一个小星星……咦?这不就是自己画的符吗!只有自己才会做这种无聊事标记这是自己的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我来过这里?
“喂……”
此时,一团烟雾自纸伞钻出,幻化出一个上身透明下身如烟雾的女鬼,女鬼瞧了一眼眼前的义庄:“这些符咒厉害,感觉已经过了好多好多年了,可还残留着法力,靠近我都觉得头晕。”
那必须厉害,那可是我霁霜月画的,不过……你一个鬼修晕什么晕!
眼前女子正是霁霜月,她本该在百年前渡劫飞升,可偏偏在渡劫时出了‘大意外’,导致心神大乱,差点被天雷劈死。她用尽所有法宝护身,最后魂魄挣脱出来,慌慌乱乱之中就进入了一副骸骨中沉睡了近百年。
至今她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出那个‘大意外’。
“话说是谁这么不道德,居然把整座山的亡灵都困在此处,也不知道超度一下?”
霁霜月觉得此刻沉默就是最大的震耳欲聋,因为这个不道德的人就是她本人。她本是修无情道的,她根本不会由着感情去主导事情,只要解决了问题就行。
按老白的说法就是,她没心没肺,看似有情却无情,任何情绪都不会在她身上逗留。
就比如这整座山的亡灵,如果按照霁霜月以前的思路,她一定是觉得把亡灵困在此处就能解决事情了,超度这种事她是不会干的。她修剑修符偏偏不修慈悲道,超度这种事应该让慈念斋庵的修者去做。
当时她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毕竟事情解决了,亡灵再也不扰民,至于这些亡灵受困于此会如何,那便与自己无关了。可现在霁霜月觉得自己这么做是挺残忍的,百年困于囹圄,如同困兽在笼,这种滋味……她现在明白了。
心闷闷的,这是什么感觉,难过吗?
“喂,你在想什么?你今天想要在这里休息?我可进不去啊!”
女鬼在霁霜月的身边绕了一圈,连连摇头,道:“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