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妈妈惊慌失措的从厨房跑出来,连忙把所有的灯都熄灭,还是小孩的严熠歪着头想要问,却被严文淑一下捂住嘴。
他们一起推着沙发抵着那看起来破败的木门,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粗犷而有点大舌头的谩骂。
“你个表子,别以为……你关灯我……我就不知道你在里面!”随之而来是门被更大力的踢踹,严文淑瘦弱的身躯却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在年少的严熠面前死死抵着那沙发。
等那人总算走了,女人像是失去浑身力气一样滑落坐在地上,那瘦的几乎是一层皮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厉害。
“妈妈,表子是什么意思啊?”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脸颊火辣辣的疼,只感觉那处像是被火焰炙烤般难受。
严文淑也像是愣住了,她沉默了半响,才抱着他崩溃的哭了起来,一边哭着一边道歉。
严熠也只是抱住她的肩膀,短小的胳膊根本环不住女人,他裂开嘴笑着安慰她,“没关系妈妈,我不疼。”
到后来严文淑一天上两份班养他,供他上学,每天严熠回家都面对的是黑漆漆的客厅,放凉的饭菜。你问他恨吗?
他恨,但他更心疼严文淑的辛苦。
电视里的王子让他向往,凭借那平凡的身躯却能带给人们幸福与安宁。
如果我是那王子该有多好,打败恶龙带来安宁,哪怕是牺牲自己。在笔下划出那漂亮的皇冠时他就在心底暗暗发誓。
初次踏进校园的他如同一只好奇的猫,四处乱看。他出色的外貌也吸引了些小朋友来找他玩。从前当孩子王的他也最能应付这些,很快和别的小朋友打成一片,那也是他最开心的时光。
他出色的表现也会引得老师连连夸赞,属于班上当之无愧的红人。
直到他上初中,这美梦终于醒了。
洗的发白的裤子,书包缝合的开线线头,还有只剩下笔杆的笔都让他被打上所谓穷的标签。他可以不在乎,但被排挤的感觉却并不好受。
直到班上有人传出,他是妓女生的孩子。
严熠并不懂他们说的妓女是什么意思,但大家在背后的嘲讽与议论让他也意识到,这并不是个好词语。
直到那天他看见街头的小卡片,那直白的图案与旁边的两个大字让他终于明白,只感觉全身气血在翻涌,他站在灯光下看着那字,气的将手中的卡片一分为二扔在地上。
“严熠?”一声轻唤使得严熠回过神,他看着身后的严文淑,深吸一口气。
“妈妈。”缓步走去,伸手接过严文淑手中提的菜。
“回家吧。”
两人踩着昏黄的路灯并排往回走,他似乎明白小时候经历的都是什么,他也明白女人扇他时的崩溃与无助,瘦削的肩膀在他面前不断抖动时的影子,那炙热的泪水滴落手心的感觉。
他不恨严文淑,只是感觉自己活的太苦了,严文淑养他也养的太苦了。
朋友的遇难与自己被困与童年时的无助再次重合。
他似乎什么也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