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感受到少女的专注,皆摒息观望。容星阑也呆呆地看着,心中想的是:这双织布的手,也是抚琴的手。线如弦,弦作线,堂姐确实是天生的琴修。
一炷香至,容玄蕴起身静立,展示织布,童子持盘而上,接过织布,台边游走。
台下私语切切,似此布非同寻常,容星阑终于等到童子,伸手在布上一捻。实际不必作捻,那方寸大小的布上,细密无隙,线走游龙,纹路层叠精美,看上一眼,便觉色、纹华润,摸上去时,更觉抚之若水。
容星阑毫不吝啬朗声夸赞:“便是巧娘下凡,也当如此了。”
这一夸,人群中哄然笑开,东赞一句,西叹一句,童子游走结束,由“巧娘”相看,她满眼欣赏地点头:“所言极是,今日浮光锦布,便赠予这位小娘子。”
容玄蕴自知技艺精湛,未曾想竟真凭借手艺获得了一段上好的布匹,一时愣怔,显出几分少女的笨拙。
在容星阑看来,容玄蕴应是极其不善应对被人捧观的场合,也难怪前世当了神女还总是冷脸示人,便对那赠布童子道:“我们还没拜巧娘呢,先在你这放着,晚些来拿。”
除了织布、纺线,台上还有剪纸、书法和作画,容星阑跃跃欲试,对着郝一道:“我们也去试试罢。”
这样说着,转身看到新添的彩头,是一张华丽诡谲的面具。面具为花丝织就,上着翎羽、华彩,容星阑瞬间看直了眼,当即举手上台:“我们也来!”
她选的是作画。
幼时爹娘专门从镇上请了夫子,琴棋书画都曾教授,然她样样不擅,似乎天生手艺不精,唯独作涂鸦画,尚且有几分模样。
郝一选了书法。容星阑看过去,他本就善文,且写得一手好字,阿娘时常称赞连连。不过阿娘也说,郝一心柔,笔迹也柔,下笔稳重,却少了几分苍遒清刚的劲道。
容星阑又看了一眼台下的陈辞。
陈辞么,会剑就够了。即便他什么也不会,还不是做了九州第一剑君。不过,她曾不止一次猜想,陈辞大字不识一个,他究竟如何习读功法。思及此,思绪翩跹,只觉台下冷峻的少年,也不那么肃穆凌人。
思绪在众人观望的目光中收回,容星阑摸着下巴沉思,顷刻间提笔画起来,她画的是巧娘。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锦衣童子收了台上作品,先是将郝一的书法传阅一番,人群中无不惊呼赞叹。又将容星阑的画绕台传观,人群中无不窃笑逗趣。
截然相反的两种态度让容星阑很是恼怒。她瞪向郝一眼笑眉舒的脸,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起身下台。
“巧娘”笑问台下众人:“还有哪位娘子郎君想来一试?”
此意为郝一的字也没能夺得彩头,二人上台也就表演了个乐呵。
容星阑甫一下台,就见高台跃上一人,讶眼看去,竟是陈辞。
“巧娘”问:“郎君要试什么?”
陈辞淡声道:“剪纸。”
容星阑又哼一声,想来他既不会书法,也不会作画,只能剪纸,便端抱双臂,认真盼看。
陈辞拿了剪刀,垂眸看纸,他动作极快,用不着一刻钟的时间,只几息之间就停下动作。彩纸轻抖,纸叶簌簌,手中彩纸显出一张极其繁复的织女彩云图。
场下众人静默,容星阑目瞪口呆,倒吸一口凉气。
他怎么做到的!
一番流程过后,在众人此起彼伏地惊叹声中,陈辞手持锦华面具下台。
郝一贺道:“恭喜阿辞,想不到阿辞于剪纸一术颇有巧技。”
容星阑想:哪是什么剪纸术,分明就是剑术!此人天赋恐怖如斯,未入昆吾,就已经有如此能耐了么?
幸而她早有妙计,今日就叫他再也入不了无情剑道。听闻剑修须心无旁骛,一心向道,没有无欲无情的加持,谅那昆吾道隐真人也看不上他。
容星阑眼睁睁瞧着陈辞将面具挂在胸前,颇为冷傲地走到身前,又一个侧身,站到她身后。
容星阑:“……”
面具为陈辞所得,容星阑不是无赖之人,既不能抢了去,跟他又没有熟到那个地步,不好开口讨要,只时不时回头,稀罕几眼。
她转头的次数多了,发间飘带时不时在左侧容玄蕴的脸上一拂。
飘带柔软,不至于疼痛,只是屡屡蹭拂,脸上有些发痒,容玄蕴忍了又忍,看了看逐渐高升的日头,主动提议道:“看了好一会儿了,我们再往上爬吧。午时还要食七碗,拜巧娘。”
容星阑叫她一提醒,不由抬头望向山巅的平台。那里立了一座巧娘殿,殿后设了厢房,正是她早已备好的好戏开场之地。
容星阑绚烂笑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