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叫醒了你。
不是闹钟、不是工头的电话、不是城中村隔壁出租屋的装修噪音——是纯粹的、未经任何人造污染过滤的阳光。
它从三楼主卧那扇半开的落地窗涌进来,穿过轻纱帘布,变成一层金粉般的暖光,洒在你赤裸的胸膛上。
你睁开眼。
天花板是暖灰色的。嵌入式筒灯排列成几何图案,此刻全部熄灭,因为阳光已经足够。
你的身体在经过将近十四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后苏醒了。
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重新灌注了力量——腰椎那个隐痛的老伤在一夜休息后只剩下微乎其微的酸胀感,大腿根部的乳酸已经完全代谢干净,手臂、肩膀、核心肌群,全都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你坐起来。
帝王大床的丝质床单在你身下沙沙作响——上面残留着昨天的各种痕迹干涸的液体斑痕、几根长短不一的黑色丝、褶皱的枕套。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气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被一整夜穿窗而入的海风冲刷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味道——海盐、湿润的草木、以及远处不知谁家花园里传来的鸡蛋花甜腻的芬芳。
你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右下角有裂纹的华为nova。
7月2o日。星期六。上午8点17分。
你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木质地板被海风吹了一夜,触感微凉,让你脚底的老茧产生了一种舒适的刺激。
扶手椅上叠放着你昨天脱下的工装裤和灰蓝色旧T恤。
你把裤子提上来,皮带扣拉好。
T恤已经干了——昨天沾上的汗渍在上面留下了几道浅淡的盐渍白印。
你把T恤套上,布料贴着你宽阔的肩背,被肌肉线条撑出了和衣服出厂时完全不同的形状。
你用手掌抹了一把脸。
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灰白色胡茬——两天没刮了。眼角的皱纹在晨光中显得比昨天深了一点,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睡饱之后特有的清亮。
你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出了主卧。
旋转楼梯在晨光中呈现出和昨天下午完全不同的面貌——白色大理石的台阶反射着干净的日光,螺旋的弧线像一条凝固的奶白色溪流。
你的工装靴踩在大理石上出沉闷的脚步声,从三楼一路回荡到一楼。
你刚走到二楼的转弯平台——
一楼传来了声音。
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碰撞声。门把手旋转的咔嗒声。然后是沉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时特有的、缓慢的轧轧声。
紧接着是人声。
好几个人的声音同时涌入了别墅的一楼大厅——
一个男人浑厚的嗓音“行李先放门口,等下让司机搬上楼。”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爸,三楼空调我提前让物业开了,应该凉了。”
一个女人温柔而沉稳的声音“朵朵慢点跑,地板滑。”
一个更年轻的女声“妈,厨房还有东西吗?朵朵早上只吃了半个面包——”
还有一个小女孩的笑声——清脆的、无忧无虑的,像风铃。
你站在二楼平台上,没有动。
脚步停在旋转楼梯的拐角处,你的身体被楼梯间的墙壁遮挡住了大半——从一楼的角度看不到你。
但你可以透过旋转楼梯镂空的栏杆缝隙,清楚地看到一楼大厅生的一切。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gLs——全尺寸七座suV,车身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司机正在把行李箱从后备厢里搬出来。
门内——
先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六十七八岁的样子。
身材中等偏壮,花白的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和米色休闲长裤。
皮鞋是深棕色的意大利手工款——你在别墅区工作九年,早就学会了从鞋子辨认住户的财力等级。
这双鞋至少值五位数。
他的面容带着长年做决策的人特有的威严——嘴角的法令纹很深,眼神锐利但此刻带着几分旅途后的疲惫。
沈国栋。
a-17别墅的产权持有人。
你在物业的业主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南海市华宏地产集团创始人,二十年前退休,身家估算在八位数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