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将太行山连绵的轮廓染上了一层暗红色。凛冽的寒风在山谷间呼啸,却吹不散我们这支队伍里沸腾的热气。
下山的路并不好走,但十几个汉子却走得脚底生风。
狗剩和铁柱两人抬着那头三百多斤的黑毛大野猪,累得满头大汗,嘴里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二牛和另外一个汉子则扛着那头被我一箭贯穿的野鹿,鹿血顺着伤口滴滴答答地落在沿途的枯草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我背着那把简易复合弓,走在队伍的最中间,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而原本应该走在这个位置的村长陈大山,此刻却像个霜打的茄子,缩在队伍的最前面,低着头,一言不,只有那紧紧握住铁叉、指关节泛白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翻江倒海的屈辱与不甘。
“轩爷,您累不累?要不我把这野鹿放下,给您捏捏肩?”二牛凑过来,满脸堆笑地讨好道。
“去去去!轩爷这等神仙般的人物,能看上你那双粗糙的糙汉手?”狗剩立刻转过头,没好气地骂了一句,然后转过脸对着我,笑容要多谄媚有多谄媚,“轩爷,等会儿回了村,这分肉的活儿,您看是不是交给我来办?我狗剩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让您操半点心!”
我瞥了狗剩一眼,这家伙虽然是个墙头草,但脑子活泛,嘴皮子利索,倒是个可以利用的喉舌。
“行啊,狗剩。”我淡淡地笑了笑,“等会儿回了村,你可得好好给大家伙儿讲讲,咱们今天是怎么打到这野猪和野鹿的。记住了,要实事求是,别瞎编乱造。”
“哎哟!轩爷您放心!”狗剩一听我把这露脸的差事交给了他,激动得差点把野猪扔在地上,“我狗剩这张嘴,村里谁不知道?我保证把您那神机妙算的陷阱,还有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箭,说得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还要精彩十倍!”
“行了,省点力气赶路吧,天快黑了。”我摆了摆手,制止了他的马屁。
队伍继续向前。
当陈家村那几缕稀疏的炊烟出现在视线中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大黄狗率先察觉到了动静,开始狂吠起来。
紧接着,几个正在村口捡干柴的半大孩子抬起头,看到了我们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尤其是看到了队伍中间那两头庞大的猎物。
“肉!是肉!大山叔他们打到肉了!”
一个流着鼻涕的黑瘦小子尖叫了一声,连干柴都不要了,撒开脚丫子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扯着破锣嗓子大喊“大家快出来啊!打猎的队伍回来了!打了好大好大的野猪!还有鹿!”
这几嗓子,简直比过年敲的铜锣还要管用。在这个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饥荒年月,“肉”这个字,就代表着生命,代表着活下去的希望。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个陈家村就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彻底沸腾了。
“吱呀——”“砰!”
各家各户那破败的木门被猛地推开,老头、老太太、面黄肌瘦的妇女、饿得皮包骨头的孩子,全都像潮水一样涌向了村口的打谷场。
那一双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全都闪烁着饿狼般绿油油的光芒。
当我们抬着猎物走进打谷场的时候,里三层外三层已经围满了人。
“我的老天爷啊!这……这野猪得有三百多斤吧?这毛黑得亮,怕是成精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颤巍巍地指着担架上的野猪,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还有那头鹿!哎呦喂,那鹿角真漂亮啊!这鹿血可是大补的东西!”一个大娘死死盯着滴血的野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山叔威武啊!咱们村有救了!有肉吃了!”
“村长真是好本事,这么大的孤猪都能弄死!”
村民们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破天荒的大丰收,是他们那位经验丰富的村长陈大山的功劳。
毕竟在他们眼里,我陈轩不过是个连自己都快养不活的孤儿。
走在最前面的陈大山听到这些赞美,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张平日里威严十足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难堪到了极点。
“咳咳!”
就在这时,狗剩把抬野猪的担架往地上一放,清了清嗓子,双手叉腰,摆出了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
“各位乡亲父老!大家伙儿先别忙着夸大山叔,今天这事儿啊,你们可是拜错菩萨了!”狗剩扯着嗓门,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大家伙儿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三百斤的大野猪,还有这头跑得比风还快的野鹿,到底是谁打下来的!”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满脸疑惑。
“不是村长打的?那是谁?铁柱?还是二牛?”
狗剩神秘地笑了笑,然后猛地转过身,双手恭敬地指向了我,大声吼道“是咱们村的轩爷!陈轩!”
“什么?!”
“陈轩?那个孤儿?”
“狗剩,你小子是不是饿疯了说胡话呢?就凭他那小身板,能打死这么大的野猪?”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全都不敢置信地看着我。我依然背着那把复合弓,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我呸!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土包子!”狗剩见众人不信,顿时急了,唾沫横飞地开始了他的表演,“你们是没看见啊!进了太行山,大山叔带着我们在林子里瞎转悠了两个时辰,连根鸟毛都没看见!是轩爷!轩爷一眼就看出了野猪的兽道,然后拿出了他自己打造的‘神机捕兽夹’,只用了一招,就把这三百多斤的野猪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然后呢?然后呢?”村民们被狗剩绘声绘色的描述吸引了,纷纷追问。
“然后?然后轩爷拿出了他背上的那把神弓!我的乖乖,那弓拉开的时候,连风都在响!轩爷就那么一站,‘嗖’的一箭,直接把野猪的喉管给射穿了!一击毙命!那野猪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倒了!”
狗剩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还有那头野鹿!你们知道野鹿跑得多快吗?它刚一露头,大山叔他们三个人放箭,连鹿毛都没擦着!眼看着鹿就要跑了,轩爷站了出来,在四十步开外,一箭!就一箭啊!直接把野鹿的肚子给射穿了!你们自己看那鹿身上的窟窿!”
村民们顺着狗剩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野鹿肋骨处那个恐怖的贯穿伤,以及那支深深扎进肉里的精钢羽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震惊,逐渐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大山叔,狗剩说的是真的吗?”一个胆大的村民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陈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