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二日
龙芷柔摘下墨晶眼镜,坐在嵘光办公室的沙发上:“陈啓山与家兄是旧识,”她摩挲着新染的指甲,“若福老板肯答应让《胭脂刀》在沪港比《残灯烬》早上映半月…引片的事,我或许能为福老板分忧!”
福嵘擦拭着莱卡相机镜头,声音淡淡:“昨夜宴会上,龙小姐半句话都不肯递。”
“福老板教的不是——”她往沙发背上一靠,嘴角露出一抹讽笑,“叫得响不如咬得狠。”
“咔咔咔”。福嵘对着她按下三次快门:“赤豹会的手伸得进香港影业理事会?”
“伸不进。”她笑得好看,“但赤豹会的刀能架在陈啓山老娘脖子上——”她看着福嵘,“您猜他会选老娘还是选霍马斯?”
福嵘看着她满口胡诌的模样,也笑了。他打开保险柜,将一份文件丢在她大腿上——是《胭脂刀》的主演分红表,“我开好香槟等龙小姐的喜讯。”
“行啊。”她把墨晶眼镜戴上,拿起文件起身,摔门声震天响。
华懋饭店506房
“龙小姐穿得这麽漂亮深夜前来…”陈啓山的手几乎要贴上龙芷柔的脸,“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就被“啪”地打掉。
龙芷柔径直走向沙发,“陈先生,我今天不是代表嵘光过来的。”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裙摆坐下,又从手包里摸出盒美丽牌香烟,吐出一口烟圈才慢慢悠悠地开口:“您在观塘铁皮屋按的水单…也该清清了。”
陈啓山脸色极其难看,“我是哪期利钱付得不准时了?”
“赤豹会讨债从不看黄历。”她突然低笑:“您说,明儿让人去理事会收债好不好?若再附上一封举报信——说您吃影商回扣填赌资,”她故意拖长尾音:“您猜是您回香港的轮渡快,还是工作丢得快?”
“你威胁我?”
“陈先生这麽理解,也无不可。”
陈啓山额角青筋暴起:“你要我怎麽做?”
“明早签排片表……”
话未说完就被陈啓山截断,“你既知道我吃茶礼,那我也不同你兜圈子,引进你们嵘光的影画,我拿个鬼填赤豹会的数?利滚利冲到五万三,当我会印港纸?”
“又急了,得让人把话说完不是?”她眼尾微挑,露出笑意,“我只要您引进《胭脂刀》,霍马斯的片子您照收——”
“哦?”陈啓山满脸疑惑。
“还四万…利钱我替您扛,再宽限三个月,给足时间您收霍马斯的利润平账。”
他的脸从黑转笑:“凭什麽信你?赤豹会能听你的?”
“凭我是赤豹会舵主的亲妹妹!”
陈啓山犹豫片刻,“可港片武打戏的精髓比《胭脂刀》有噱头,何不考虑引进《残灯烬》…”
话未说完,龙芷柔几步跨前:“您听清楚,我再说一遍,今天来和您谈的是我龙芷柔不是嵘光!”烟蒂碾进他西装前襟,咬牙切齿道:“残灯?就该烂在片库里——”
“哎哎哎!”陈啓山猛地扣住她手腕,生怕火星穿透面料,灼到自己皮肉。只是可惜了这套刚定做的西装。
“明早光陆大戏院试片,怎麽和福老板说,陈先生不需要我教。”
第三日,黄浦江汽笛轰鸣时,陈啓山已坐上了回港的渡轮。
龙芷柔刚踏进放映室,福嵘就按下暂停键,银幕定格在沉萦烧婚书那一幕:“陈啓山只要了《胭脂刀》。”
她垂眸:“虽然《残灯烬》没能引港,但《胭脂刀》以六成利引进香港影院,能联映半月也是件喜讯不是!”
福嵘突然掐住她後颈,“没想到龙小姐的手,伸得比我想得还要长。”
龙芷柔仰头直视他:“是陈啓山说,苦情戏在香港没人看,《胭脂刀》有十二场爆破戏,双色胶片配上声乐会更震撼。福老板不谢我替公司挣钱便罢了,何苦这样来质问?世事岂能都尽人意?”她极力掩盖着发虚的声音。
福嵘忽然低笑:“知道为何让你演《胭脂刀》吗?”
他指节愈发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