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龙芷柔的高跟鞋跟在地面敲出急促的点,第十次推开橡木大门时,陆经理的钢笔尖在账本上洇开团墨。
她攥着亲手改的剧本——第二十幕「丫鬟替嫁」的页码,拍在办公桌上。
“前番说福老板在工部局开会,昨日传在嵘德查账,今日又要搬出哪路神仙当挡箭牌?”
“龙小姐,福老板确实……”
话未说完,龙芷柔已抓起他手边账册作势要撕,惊得他慌忙按住:“姑奶奶!这账是要递汇丰银行的!”
“我倒要撕了这劳什子,看陆经理的舌头还打不打结。”丹寇深深掐进牛皮纸面。
陆经理望着她领口若隐若现的翡翠吊坠,突然压低声音:“福太太胎气不稳,老板这半月都在老宅。。。。。。”
“胎气?”龙芷柔尾音打了个颤:“她何时有的身子?”
陆经理避开她的视线。
龙芷柔甩开账本,抓起剧本时带翻了墨水瓶。走时把门狠狠地摔了一记响。
上车後,她扯下颈间的吊坠——是用福嵘袖扣改的款式。“我倒要瞧瞧,这'身孕‘有多金贵,能让福老板连嵘光都撂开手。”说着便啓动汽车引擎直奔惠和百货公司。
踏进惠和百货的童装部,龙芷柔随手选了几件婴儿襁褓。忽然听见前方传来店员的奉承声:“福老板眼光真好,这是法国来的最新样式。”
她猛地擡头,看见福嵘正弯腰在抽屉上挑选着尿布。那模样比看剧本时还要认真三分。
见人转身,她立马往转角处躲了一下。
福嵘对售货员说:“再包两罐英国奶粉,广慈医院专供那种。”
龙芷柔再转身时,馀光瞥见福嵘已提着牛皮纸袋离去。
她将跟前的一叠襁褓全甩进竹篮,对售货小姐说:“全要了。”
结账後匆忙追下楼。别克车一路跟着福嵘的银魅,在霞飞路·号停住——隔着铁艺门,她离远看见穿湖蓝旗袍的身影扶着门框,那小腹高高隆起像只熟透的大西瓜。
“好个金屋藏娇呀!”她指甲在方向盘上刮出刺耳的响。那日在他办公桌瞥见的《育儿宝鉴》,还当是他为他太太以待有孕做的准备,原来……
“你把这个肚子藏得够密呀!”她笑着笑着,双眼竟模糊起来。自小,哥哥就告诉她,生在泥沼,唯有攀附强者,才有机会成为强者,而後蚕食掉对方,取而代之。当年用铁丝勒住'鬼面张'喉咙时,不就这麽过来的麽?如今不过是重复过往罢了——可为何心会这般揪痛?
她唾骂自己:“去你妈的,哭什麽?还真动情了不成?”突然咬牙甩了自己一耳光:“我他妈还有心吗?会栽在这腌臢戏码里?!”她舌尖抵着後槽牙碾过,生生把眼底的雾气化成戾气。
小洋楼——
“说过多少回,不用迎我。”福嵘掌心覆上那圆滚滚的肚子,“今日可有闹你?”
苏小乔笑着摇头,接过福嵘手中的纸袋:“不是说这几日不得空吗?”
福嵘搂着她的腰进屋:“心里记挂着,总要亲眼见着才能安心。”
上了二楼,苏小乔被按在贵妃榻上斜卧着,看着福嵘单膝跪在地上组装着摇篮。檀木组件在他掌中轻巧翻飞。她撑着笨重的身子慢慢坐起。
伸手抚平他眉间皱褶:“可是有烦心事?”
福嵘的手顿了下:“能有什麽事。”他顺着她的手起身,坐落在贵妃榻上,“方才进来,怎麽没见玛德琳?”
“玛德琳医生每日要去圣心医院坐诊三个钟点…”话音未落,薄绸下突然鼓起个小包,苏小乔轻笑着抓起他食指去追那调皮的小鼓包:“灵慧听见爹爹的声音,正起劲呢。”
福嵘索性将耳朵贴在她腹间,忽地笑出声:“这般蹬踹的力道,出来定是个混世魔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倒是冲淡了几分连日的哀愁,他手指按了按那鼓起来的包:“她这样乱踢,可会疼?”
“不疼的。”
他低喃了声:“真想她快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