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福宅·偏院
炭炉燃得噼啪响,龙子柔却觉得遍体生寒。她在屋内来回踱步,“嵘哥回了吗?”从昨夜到现在这是她第九次问周姨了。
周姨摇头。
“老刀还没来吗?”周姨刚要答话,门外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刀掀开门帘,“大小姐,打听到了,龙老大的车队在野人山遭了昂坤的埋伏。石头和人都被扣了,没走出云南界……”
“昂坤?”她拳头捏“咯咯”响,“那狗东西收了钱,竟敢反水!”
“大小姐,您赶紧找姓福的想办法吧,最迟後天,香港那边也按不住了。”
送走了老刀後,她又在府里煎熬地等了三日,门都不敢出。几次想去小洋楼逮人都被周姨按住了。
“大小姐,那地界儿去不得呀,您就是折在那儿的……”
话音刚落,偏院的小丫头就进来报,“龙姨娘,少爷回府……”
小丫头话未说完,就感觉到身旁就一阵风掠过。
“大小姐,伞……”周姨望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重重叹了口气。
书房门被撞开门时,福嵘正对着算盘拨珠子。
龙子柔带着一身水气扑到书桌前,“缅甸出事了,您不能不管我哥!”
福嵘眼皮都没擡,指尖拨过一粒算珠,发出清脆的“嗒”声。他慢条斯理地将账本挪开,避开她袖口滴落的水渍,声音冷得像座冰山:“滚出去。”
立在门外的欧国维背脊一凉,立刻闪身进来,“龙姨娘,请!”他擡手把人往外引。
见龙芷柔立在那纹丝不动,他对廊下的护院使了个眼色。
龙芷柔忽然绕过书桌,“噗通”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说几句,求您了!”
福嵘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蝼蚁般的漠然。他对护院挥了挥手,欧国维躬身退出,门被无声带上。
“矿脉您也有份不是?这麽大笔钱您都不要了吗?”她急切地仰着头。
福嵘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讥诮:“石头在缅军手里,你有本事拿回来?”
“那…那石头不要了成不?只要人!只要人成不?我哥是在为您打前锋啊!矿是两家……”
“不要石头?”福嵘指尖重重敲在桌沿,打断她,“十五万现大洋喂了边境第‘7旅’,三百万打了水漂——”他身体微微前倾,阴影笼罩着她,“现在,还要我花票子去捞一个连七里路都走不出去的废物?”
她慌忙抓住他的西装裤管:“可您当初说过会护他平安的!”
“他没过界。”福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情,“差七里。龙枭连这点路都趟不明白。这碗饭,你们端不稳。”
“我求您!”她声音哀切,伸手去够他的手腕,试图打感情牌,“那是我亲哥哥!您看在…看在咱们夫妻一场……”
“夫妻?”福嵘骤然低笑,反手钳住她的手腕,指骨狠狠碾过那只翠绿镯子——那是她进门时的聘礼。“你倒说说,昂坤为何会反水?”
他猛地将她扯近,眼神盛着寒冰,凝视着她紧缩的瞳孔,“听说,与你脱不了干系——”
腕子被甩开时,撞上桌腿,手镯瞬间崩成两节,坠地时又碎成几瓣。
龙芷柔心突突直跳,想辩解,但又不知他知道了多少,一时竟说不出话。
福嵘靠回椅背,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烟。青白的烟雾在他冷峻的面容前缭绕。“蠢到引狼入室,害我替他人作嫁衣——”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透烟雾,锁死她,“我当初能留你一命,今日亦可收回。外头找你的人排着队——”
窗外的闪电顿时撕裂夜空,瞬间照亮龙子柔毫无血色的脸,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烟灰弹在她脚边,嘴角一扯,“要怪,就怪龙枭贪心不足,一份筹码竟敢两头押。”
随即目色沉沉压下,擡指警告她:“听好!安分待着,残羹冷炙有你一口,再痴心妄想——就把你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