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忽然明白自己的病症因何而起了。
他维持仰头的姿势望向她,嗓音很低很沉,喉结动了动,“大半夜出来,就不怕遇上坏人?”
晞时气得哼了声,“知道有坏人,就不要叫我担心呀!”
刚说完,她又觉得话中意思偏离了,赶忙为自己找补,“我是说,我是在为那二十两月银担心。”
看他坐在原地不动,晞时气不打一处来,遂伸手去拉他,触碰之下吓了一跳,愈发恶狠狠的,“衣裳是湿的?你人傻了是不是?就不怕老天一阵风收了你?走,回家!”
说罢拽着他半截衣袖就要拉他起身。
一路回去,晞时这张嘴就没停过,一时说些这个,一时说些那个,仿佛是回过神来,在为自己出来寻他的举动遮掩。
裴聿盯住她的背影,症结已解,唇便渐渐勾了起来。
晞时走到门前,动静小了点,往怀里摸出钥匙开门,道:“这巷子里还住着秀才,明日还要去考试,这个时辰也就只有咱们还在外头走动了。”
话音甫落,便觉肩头一沉。
青年沉重的身躯倏然向她压了过来,脸上混着炙热的温度,就这般直接果断地埋进了她的肩颈中。
晞时吓一跳,忙要躲开,伸手去推他,却在触及他的一刹那停顿,似不可置信,紧跟着手覆上了他的额心,惊呼道:“你在发热?”
裴聿握住她的手去开门,犹如陷入混沌中,“不要紧,还能忍。”
话虽如此说,那只向来沉稳有力的手却仿佛失去了力气,很快又垂下,人也跟着往晞时身上倒。
晞时顾不得许多,忙扶着他进门,只迟疑片刻,就将他扶进东厢正屋,一把放倒在他的榻上。
青年刚一倒下,眼睛就闭上了。
晞时低喘了一口气,伸手去探他的体温,扭头望向黑漆漆的夜色,暗咬牙关,指头往他脸上重重一戳,“你真把自己当少爷了?我上辈子欠你的是不是?”
静等片刻,没等到他回应。
晞时反复劝慰自己莫要同二十两月银计较,当即做出决定,门一开一合的功夫,就端来一盆热水。
待湿润的帕子握在手里,却不知该从他身上哪处开始擦拭,见他身上衣裳还半湿着,便觉脸颊微烫,轻轻坐在床沿,闭眼去抽他的腰带。
手下触感由外袍略硬的布料渐渐变成柔软的寝衣,晞时紧闭的眼睁开一瞬,反复挣扎的念头在看见他额上不停冒出的汗珠时消散不见。
这场发热,好似令他很痛苦。
她顶着一张涨红的脸,咬着唇,慌张又无措地问,“平日里不是很厉害?泡泡水、吹吹风就病倒了,还病得这样重,你是想叫我笑话你?”
握在手心里的帕子紧了又紧,愈发的凉,她没忍住,拿手去拍他。
裴聿似浑身发
热难耐,急迫地渴求着一丝凉意,无意识攫紧她的手往脸上贴,嘴里低喃着,“好凉,留下来。”
晞时杏目圆睁,挣了两下没挣开。
眼见他渐渐张开嘴,要含住她的手,忙不迭就拽着他的寝衣下摆往他嘴里塞。
旋即猛然一闭眼,胡乱拿帕子往他身上擦拭那些滚烫的汗珠。
手腕滑过他精壮结实的小腹时,那片肌肤不自觉颤了颤,她的手也跟着抖个不停。
她兀自咬牙骂道:“你就是老天派来折磨我的王八蛋,伺候你这一场,没个十几二十两的,不算完。”
若是她睁一睁眼,就能看见裴聿咬着衣摆,眼神清明而平静地看着她。
忙活一阵,总算将他上半身的汗都揩拭干净,晞时本想回西厢安寝,想他高热还未完全退去,嗟叹一声,只得搬来小马扎,坐在床沿瞪着他。
可到底抵不过瞌睡上来,渐渐地,她的脑袋一下下点着,没多久便趴在床沿睡了过去。
陷入酣眠的呼吸响起后,裴聿睁开了眼,目光落向她的脸。
他学着戏楼里那将军的动作,指腹一点点滑过她的下颌,又学着书生的动作抬了抬手,想揽抱她。
手悬在她的腰上停了片刻,到底收了回来。
他的病症是因她而起。
也该由她来治。
裴聿静静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没头没脑笑了。
他无需再压制自己的情感,也无需再束缚自己的欲望,她预祝宋书致考试顺利,打的是什么心思,他很清楚。
可他偏要她今夜只想着他,或许连梦里都会是他。
他的口欲也好,贪欲也罢,对她而言,统统都可以再多一点,只是不可以再吓到她。
他要彻底得到她,一点一点,掰正她的心思。
人和心,他都要——
作者有话说:心软的小鸟遇见诡计多端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