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幅模样引得裴聿暗自失笑,把那四四方方的匣子
递与她,顺手接过小黄犬往手里掂了掂,“我没说不喜欢,取名字了?”
“栗子,我想叫它栗子!”晞时掂量匣子,放在耳畔轻摇,“你出去买东西了?”
裴聿垂眼睨她,“打开看看。”
晞时把匣子打开,随意一瞥就怔在原地,“给我买的?”
小小的匣子里堆满绢花与花钿,另有两幅珍珠耳铛,她拿在手里只觉发烫,好半晌才堆出一抹笑,“凭白无故的,你又没惹我,我也不需要你赔罪,为什么买这些?”
裴聿盯住她唇畔的笑,“你不是对外宣称是我的丫鬟?脑袋上不好戴金首饰,戴这些总没人来劫你。”
晞时要说那只是一句戏言,裴聿却已将栗子放回地面,兀自打水洗净双手,跟着洗了把脸,再望过来时,眼睫湿润,平添几分柔情,“过几日,我去外头请人送点冰来。”
又看向厨屋石蹬上未择完的菜,“不必做饭了,我买了吃食回来。”
晞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抹被压制的悸动在心里冒了尖,抿唇想了片刻,才小声问,“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裴聿拆食盒的动作稍顿,并不想贸然开口吓她,也半晌才答:“因为你每日同我说话,我很高兴,不必多想。”
闻言,晞时紧着的心窜了回去,不知为何,莫名难掩一点失落,且这股芜杂的感觉很难说清。
那头裴聿催促两声,她只好认同这个理由,换了抹轻松自在的笑,高高兴兴把匣子搁回寝屋,洗手与他对坐用饭。
一份炙野鸡,一份蟹粉豆腐,一碟山药杏仁糕,吃得晞时喜孜孜摇头晃脑,与他说起:“栗子是我在城隍庙附近捡的,如今世风真坏,七八岁的娃娃都敢在街上折磨狗,幸好被我瞧见了,一共两只,我同明意一人一只。”
裴聿盯住她的脸,忽敏锐察觉她晃着脑袋时,上半身略微有些僵硬。
他眯了眯眼,简洁而直白地问,“你的背怎么了?”
晞时反手抚了抚,不以为然,“还不是那几个娃娃顽劣,人都走了,又不服气回来找麻烦,捡了几块石头砸狗,我一想那还了得!赶忙就挡了一下。”
“疼不疼?”
晞时的眼有些闪避,兀自又说:“你是没瞧见,明意比我反应快,捡起石头就砸过去,她衣裳都被划破了呢,不过好在没伤着狗,也算是万幸了。”
裴聿目光依旧黏在她脸上,嗓子沉了下来,“我问的是你,你疼不疼?”
低缓又不容拒绝的声音犹如在耳畔罩上一层绵密的网,晞时握着细箸的手颤了颤,感受骨头缝里那点渗进来就足以淹死她的暖意,良久,才抿唇小声道:“有点。”
裴聿站起来,绕去她身后站定,只稍犹豫片刻,指腹便摁上她因低垂脑袋而突出的半截颈椎骨,一点点往下移。
下一瞬,听她低呼,他停住动作,手悬在她的背心,“是这?”
晞时不敢抬头,唇色被咬得泛红,忍住后背延绵至肩头的那一大片不适,“嗯明日,明日我就去医铺让郎中瞧一瞧。”
她身躯这点细微的变化被裴聿精准捕捉到,目光偏移向她的肩头,“肩膀又是怎么回事?”
“同人不小心撞上了,不要紧。”晞时浑身紧绷,噌地一下就要起身,“我真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不适,忍一忍今夜也能睡过去,我明日就啊!”
裴聿猛然将她按回去,指腹陷进她柔软的胳膊里,面色发沉,“跑什么?”
她还想挣扎,半束微黄的光映出她侧脸浮动的倔强,裴聿冷冷盯着,逼问道:“难道以前在侯府,你就没受过伤?还是说受了伤,你也像今日这样逞强?这里不是侯府,不是京师,你在忍什么?”
晞时哑口无言,还是想为自己辩解,目光里那点无措却让裴聿有了答案,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坐这等着。”
随即走向东厢,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罐药酒。
裴聿看向她愈发别扭的脸,“等到明日,你背上会肿起来,倘或现在擦药揉开那点淤血,睡过一夜就好了。”
“你自己能上药么?”
那伤长在背脊上,即便她的手能反过去,要搽药搓揉伤处,却是难的,晞时不知该说什么,干涩的喉咙半晌才发出点声音,“我、我去找明意。”
“你去找她,弄得满屋子药味,她娘岂非为她担心?”他盯着她紧咬的唇。
晞时猛然抬脸看他,看他撩袍往她身侧坐下,那张稍薄的唇勾出一句令她脸皮霎时滚烫起来的话。
“我替你上药,转过去。”
她忽然像受到惊吓一般,下意识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男、男女有别,你如何能替我替我”
“上药”二字,犹如灼烧的岩浆,一点点粘连在她的唇舌上,迫使她无法开口,说不出来。
裴聿望着她抗拒的神情,脸色未变,将她拉起来摁回圆杌上,随即掏出腰间一把锋利的匕首,轻撩衣袍,割了一块下来。
他递给她,“你来,替我遮住眼睛。”
见她轻咬着唇摇头,他冷硬的嗓音不禁软下来,“是要疼,还是要睡个好觉?”
晞时低下脑袋踞蹐着,手心里那截薄薄的料子很烫,后背那股酸胀难忍的感觉愈发强烈,她不由自主抓住它,最终还是后者占据了上风。
她抖着手,轻轻把它覆于他的眼睫上,绕去他脑后打了个结。
“你不许偷看。”
裴聿静静等着,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响,稍刻,她的声音远了点儿,“好、好了。”
他拾起药罐,倒了几滴在掌心,扑鼻药味霎时席卷出来,正伸出手,忽又听见一阵轻响,她细微轻颤的声音又贴近他的脸。
听起来,是一阵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慌乱,“我得盯着你。”
下一刻,一只秀气温软的手隔着那层料子,往他眼睛上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