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墓碑,天地为墓。
孤季恒逐渐靠近海七,与他只有半步之遥,缓缓说道:“在死前能够发挥着最后一点价值,我觉得这并没有错。”
肖和看着孤季恒那双晦暗不明的双眸,他似乎能够读懂他眼中的意思。
“啧,真受不了。”
肖和周围的医学生听见了旁边老师的对话,肖和转头看去,就看见一双手伸到旁边竹西前。
“竹西,给老师拿着。”
“喔。”
竹西乖巧接过祁意茗老师脱下的白大褂,小心折叠好,双手护在怀中。
海七听完孤季恒的话面色冷漠,他忍住要打人的冲动。
他身上穿着归途医院的白大褂,不能打架斗殴。
海七正准备开口,身旁一个黑影略过,直接把孤季恒拽住衣领,一巴掌打在了孤季恒脸上。
“啪——”
孤季恒下意识反击,海七直接一手抓住他手上的锁链禁锢,紧接着直接给他一个背肩摔。
海七心想:我这是自保,自保,不算违规。
“我真的听不下去了。”祁意茗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怒气:“清醒了没有?我觉得跟你聊天不能只靠嘴,我需要先把你打清醒了再说话。谁告诉你这些乌七八糟的歪理,照你怎么说,这人死后就可以任你们糟蹋了?我告诉你,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医学生们虎躯一震。
祁老师生气了。
祁意茗看向身后的学生,眼神锐利,垂下目光看着爬起的孤季恒。
“为医者救死扶伤,最重要一点就是要有敬畏之心!敬畏生命!敬畏自然!尊重他人命运!病人想不想死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不是你能拦就一定能拦住的,但是若人人都像你,视他人生命为草芥,想活的活着被你们选为试药人,被病痛折磨至死,含恨而死,死后还被碎尸万段,暴尸荒野,这世间何来法度?要律法做什么?要秩序做什么?”
孤季恒脸上火辣辣地疼,他耳边是祁意茗的怒吼声,他表情麻木,不知道是被骂的,还是因为摔的那一下没缓过劲来。
孤季恒舔舐嘴角干裂的皮肤,继续询问:
“那如果瘟疫横行,你们又当如何?就任由那些病人走向死亡,尸体暴尸荒野。”
“归途医院禁止在未经病人允许的情况下,用他们这一部分人的性命去换那大部分人的性命。”
一女声坚定的声音传出。
孤季恒和他身后的几名溪河组织成员看向说话的席屿。
席屿平静之下锋芒毕露。
席屿想起地震时她的父母为护她而死,当时地震区余震不断,出去的道路没有被打通,政府的军队是冒着必死的想法跋山涉水来到震中。
“哪怕真的到了必须有人牺牲的时刻,我们只能决定自己生死,因为只有我自己可以决定我是孤独地离去,还是燃尽我最后的价值。”
肖和惊醒!
如何抉择,全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
孤季恒落在席屿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想要从中找到一丝破绽,但是没有。
席屿在选择当上医生那一刻,她就决定好了一个选择。
归途医院中很多医护人员也是。
孤立的目光转向医护人员身后那一个个年轻稚嫩的面庞,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件事,眼眶开始泛红,声音发出了连他都未曾察觉到的哽咽。
“多么年轻的孩子们,他们在你们的庇佑之下不知天地为何物。以为这世界很美好,可这世界很残酷。诸位医生,你们之所以能够如此能站在这冠冕堂皇的说着这些话,是因为你们从未经历过我们的事情,因为你们是神明!你们拥有着我们都不曾拥有的技术。你们口口声声反对的那些事情,是一个国家的根基,如果不是你们,你觉得就凭借他们这些娃娃,他们拔得动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经历过?”祁意茗烦躁地甩了甩她发酸的手,“咋地,你是我们肚子里的蛔虫吗?我们可比你知道的多了去了。”
“意茗和席屿说的对。”许知知单手叉腰,目光平静地回答:“如果随意拿人命去堆积你所想的利益,这样国不必我们来,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让它走向灭亡。”
当着蔺铭翰和邱璇的面说这种话,许知知知道不是特别好,但是她必须说。
“你们认为无可救药的煜国,有人在拼命拯救,也有人在自救。”
“我们归途医院救的只是人,这个人是好人也好,是坏人也罢,并不是由我们去评判的,而是一国律法。”
人,才是改变这个时代的一切的变数。
跟准确的来说,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对这世界所做之事。
归途医院来到这个世界,他们的任务就是救治病患,传播现代医学,宣传科学,反对封建迷信。
他们只是引领人,他们给出了这些东西。
青浔城能够繁荣,更多也是靠朝廷的胡民之治理有方。
煜国本来腐败不堪的朝政并不是归途医院推翻的,他们是康祥帝和那些早就蛰伏已久的人卧薪尝胆共同努力的结果。
归途医院有什么作用呢?
初来乍到的医护人员碰巧救下了蔺铭翰等人,在青浔城腹痛案前提前救下了受伤的何易,在地震期间救下受灾的百姓
如今的煜国能够逐渐蒸蒸日上,更多靠的是煜国人自己的努力。
“可你们不还是来了?”孤立不懈,“你们也在助纣为虐,不是吗?”